“娘…你看看像不像她…”

楚辰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抬起右手，仙元流转，在身前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副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是镇魔城中，一处寧静小院的景象。阳光和煦，楚辰抱著尚在襁褓、粉雕玉琢的昭昭，坐在鞦韆上轻轻摇晃。旁边石台上，苏念、凌霜、沐晚晴三人围坐，浅笑低语，正在喝茶。画面温馨，充满人间烟火气。

而在这小院的门口，一名身著玄衣、怀抱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女子，静静地倚门而立。她身姿高挑，容顏绝美，带著一种冷艷与疏离的气质，目光却柔和地落在昭昭身上，仿佛一名最忠诚的守护者。她的眼睛，与常人无异，清澈而沉静。

画面定格在那抱剑女子的面容上。

“她是谁？！”萧玉璃在看到那女子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打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某种骇然而陡然拔高，甚至带著一丝尖锐！

那张脸……除了眼睛，与她记忆中那颗被斩落的、美丽到诡异、散发著无尽诱惑与冰冷恶意的天魔女首，几乎一模一样！不，就是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楚辰看著母亲剧烈波动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他缓缓放下手，仙元影像消散。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星空中，显得异常平静，却又仿佛压抑著即將喷发的火山：

“魔界魔主……”

“魔心惑。”

“魔心惑……”萧玉璃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目光死死盯著楚辰，“她……一直在你身边？她还……守护过昭昭？”这个消息，比看到那张脸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后怕！那颗流落的、充满恶毒与混乱的头颅，竟然一直潜伏在儿子和孙女身边？！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楚辰点头，眼神复杂无比。

“眼睛……为什么不一样？”萧玉璃急促地追问，这是最关键的差异！天魔女首是纯黑无白的邪异眼眸，而画面中的女子，眼眸正常。

“娘，你先別激动。”楚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磐石道韵渡了过去，稳住了萧玉璃因极度震惊和杀意而剧烈波动的气息。

待母亲呼吸稍平，楚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是这样的。您说那颗头『眼睛纯黑无白』时，我便立刻想到了她……”

“我初见她时，她確实……就是一双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楚辰坦诚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那时候，昭昭还小，天天奶声奶气地叫她『黑眼睛阿姨』……”

“后来，”楚辰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淡，“我知道她身份特殊，魔性深重，但心性未至彻底沉沦。我便……带著她，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事，让她经歷人间最普通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也陪她渡过了几次大劫……”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眾人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黑衣黑瞳的绝美女子，跟隨在楚辰身边，从最初的冰冷疏离，到逐渐疑惑、触动、挣扎，最终在一次次的红尘洗礼与劫难磨礪中，眼中那纯粹的、代表混乱与魔性的黑暗，一点点褪去，属於人的复杂情感与光泽，重新浮现。

“……慢慢地，她身上的魔性被洗去，心境也发生了变化。那双眼睛，也就……逐渐变回了正常的模样。”楚辰总结道，语气肯定，“所以，她的眼睛和您斩落的那颗头不一样，便是这个原因。”

“还有她怀里那把剑，”楚辰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於父亲的柔和笑意，“是昭昭那丫头，有次在坊市地摊上『捡漏』淘来的，非说和『黑眼睛阿姨』很配，硬要送给她。没想到，她竟一直带在身边。”

真相，竟是如此！

萧玉璃听完，眼中的骇然与杀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斩落的那颗充满邪恶与诱惑的天魔女首，其流落部分所化的存在，竟然被自己的儿子，以这样一种近乎教化的方式，渡化了回来！甚至，还与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小孙女，有了如此温情而奇妙的羈绊（“黑眼睛阿姨”、赠剑）！

这其中的因果与宿命，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御天尊眼中天道之光流转，缓缓頷首：“红尘炼心，人间渡化……原来如此。难怪吾观其命轨，虽与天魔有千丝万缕之因果，却无近期恶业反噬，反而隱隱有向『善』、向『序』偏移之象。楚辰小友，你竟有此等造化之功。”连天道，都为之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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