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被斩灭。

没有光华，因为光华已被吞噬。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仿佛分割了混沌、斩开了时光的黑色细线，自雷霆法相的手臂延伸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夜蝮刚刚承受镇脉石镇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儿子重伤而剧震的千分之一剎那，掠过了他身后八首蛇神法相的脖颈——左侧第三颗，主司“剧毒”与“腐朽”的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夜蝮脸上的震怒、杀意、以及一丝尚未消散的对儿子伤势的惊怒，骤然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颈，看向自己法相的左侧。

那颗狰狞的、不断滴落腐蚀毒液的蛇首，脖颈处浮现出一道平滑如镜的黑色切面。

下一刻——

“嗤……”

细微的声响中，那颗庞大的蛇首，沿著切面缓缓滑落。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所有的血肉、能量，都在接触那道黑色细线的瞬间，被彻底湮灭、归於虚无！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散发著焦臭与虚无气息的碗大创口！

“呃……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混合著无上痛楚与滔天暴怒的咆哮，从夜蝮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法相被斩一首，如同自身道基被硬生生挖去一块！他周身气息瞬间暴跌，身后剩余的七首虚影疯狂扭动，明灭不定，显然遭受了重创！他本人更是脸色煞白，又一口黑血喷出，身形踉蹌了一下。

而发出这绝杀一剑的楚辰，同样不好过。雷霆法相光芒骤然黯淡了数成，体型都隱约缩小了一圈，尤其是那条斩出“雷剑”的手臂，其上缠绕的雷光几乎熄灭，持握的九转剑魂草也光华黯淡，草叶低垂。法相心臟处的楚辰本体，更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这一剑几乎抽乾了他此刻能动用的绝大部分力量，引发了本源暗伤。

两败俱伤！

夜蝮被斩一首，身受重伤，道基受损。

楚辰耗尽巨力，本源动盪，气息萎靡。

高空中，庞大却光芒黯淡的雷霆法相，与断去一首、邪气紊乱的八首蛇神法相遥遥相对，各自散发著不稳的恐怖威压，却都未能再立刻发动毁灭性的攻击。

下方，战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结果震撼得失语。

“父…父亲……”断了一臂、面色惨白如纸的天邪君，在云裳搀扶下，看著空中父亲法相那恐怖的断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朱逸、朱信迅速护到夜蝮法相下方，面色无比凝重，警惕地望著对面。

叶寒与血杀剑仙也分別退至楚辰法相两侧，持剑戒备，气息同样起伏不定。

浮生碑主维持的碑文玄光依旧稳固，但其面色也显出一丝疲惫。

魔心惑怀抱著昭昭，黑眸静静望著高空中那道染血的身影。

夜蝮死死盯著楚辰，猩红竖瞳中翻涌著足以焚尽八荒的怨毒与杀意，但他残存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自己重伤，法相受损，对方虽也消耗巨大，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得可怕，且那尊诡异的雷霆法相犹在，那柄血剑、那黑剑仙、那石碑、那女子都还在虎视眈眈……今日，已不可为！

再战下去，或许能拼掉对方，但自己这边，包括君儿在內，很可能要全部葬送於此！

“楚……辰……”夜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恨意，“断首之仇，伤子之恨……本座记下了！”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磅礴邪力捲起重伤的天邪君、云裳、云舞，以及下方惊恐的八岐大军。

“撤——！！！”

伴隨著这声充满不甘的怒吼，夜蝮身后七首法相喷出漫天灰黑邪雾，笼罩千里，其本体则化作一道黯淡的乌光，卷著核心几人，瞬间撕裂空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朱逸、朱信不敢怠慢，立刻催动邪法，裹挟著残余的、惊慌失措的八岐异军，如同退潮般向著灰雾山脉深处仓皇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与浓得化不开的腥邪之气。

楚辰立於逐渐消散的雷霆法相之中，望著敌人退走的方向，没有追击。

他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眼中並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