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黑吃黑  晟光奇迹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没有了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天启六年,五月初一,登州港。

一艘插著漕旗的四百料(二百四十吨)大船,“混海龙叄號”,缓缓地驶入登州港。船板咯吱作响,海风里混著一股咸腥和岸上的烟火气。

船主张录站在船头甲板上,眯著眼打量这忙碌的港口,人来人往,船只交错,透著一股子说不清的热闹与紧张。

“呼……总算是到了!”

满脸稚气,个子非常高的年轻人,徐鸡,站在张录旁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带著点终於到岸的轻鬆。

他转过身,对著张录,声音清亮地就报开了:“师伯!货物都清点过了,好像都对!松江棉布一千匹,漳州砂糖二百石,倭刀三百柄……”

话音未落,张录的眉头就锁紧了。他没有转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鸡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第一,在船上,別叫我师伯!要喊『船头』!”

“第二,谁安排你的活,你找谁回话。点货清帐这活儿,是陈大眼总管安排的!你该去找他匯报,跟我说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拎不灵清。”

“第三,最重要!报货名报数目,这个事情能这样匯报吗。不分场合,瞎嚷嚷什么!要不要把咱们这趟货的本钱,一千八百二十两,也喊得满港口都知道啊?”

张录本是一个少言寡语之人,但长期作为上位管理者。“喜欢第一第二”的说话方式也不是天生这样的,是其作为管理者条理性、权威性、务实性的显著外在表现,用於有效传达指令、分析形势和教导下属。

徐鸡是张录过命兄弟徐三斤家的二小子,刚满十六岁,个头窜得挺高,就是这跑船的经验和人情世故还嫩得很。张录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当学徒,手把手地教,指望著他能成器。

50多岁的张录,这人平常话不多,更不爱囉嗦。这会儿却是一连串地教训,足见他对这个师侄是真上心,简直当自己儿子一样在教。

小伙子被训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满脸通红,赶紧应了一声:“是!船头!”低著头,一溜烟就钻进了船舱,找总管陈大眼去了。

刚进船舱门,正好和往外走的火长吉助打了个照面。吉助是倭人,但穿著打扮跟汉人没两样,完全看不出来。他手里拿著个黄铜罗盘,看见徐鸡娃,微微欠了下身,算是打过招呼,就擦肩出去了。

船舱里,总管陈大眼正站在舵轮旁边,刚跟火长交待完事情,无非是管好那四个负责帆索的繚手和桅杆顶上的瞭望手亚班,让他们好好干活。

陈大眼见徐鸡娃进来,便道:“鸡娃,正好。你跟我上岸一趟,去找登州牙行的老吴,把货的事对一对。这些事儿都是財副份內的活儿,以后你跑船,这些都得是你来张罗。”

天擦黑时,“混海龙叄號”总算在登州港挤到个泊位,28个船员里六个搭船的客商已下船。张录带著总管陈大眼和財副学徒徐鸡娃,住进码头边的福顺客栈。从二楼窗户望出去,还能瞧见自家船的桅杆。

……

子夜,登州港的寧静被骤然撕裂。隔壁泊位的“海昌九號”瞬间炸开了锅!二十来个矫捷的黑影如鬼魅般窜上甲板,刀剑碰撞的刺耳锐响混杂著混乱的嘶吼在夜空中爆开:

“你家爷爷劫船!挡路者死!”

“护住货箱!保护东家!”

火把摇曳的光影里,模糊的人影疯狂推搡、搏斗,吼叫声乱糟糟地搅成一团,根本听不清具体喊些什么——真到了动手见血的份上,谁还有工夫报家门?

码头上的喧囂如同沸水泼油,瞬间点燃。黑暗中,徐鸡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狂跳,他跌跌撞撞地一头撞开张录的房门,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恐脱口而出:“师伯!码……”

“头”字还没出口,房內阴影中猛地探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那是总管陈大眼。他闪电般捂住徐鸡娃的嘴,不由分说地將这愣头青整个儿拖进昏暗的屋內。“唔!”徐鸡娃的惊呼被死死堵住。

几乎就在他被拖进房內的同时,黑暗中响起张录压得极低、却透著严厉的呵斥,如同贴著耳根的毒蛇嘶鸣:“闭嘴!耳朵听著就行!”声音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命令。

徐鸡僵在原地,只觉捂住自己嘴的手掌粗糙有力,而黑暗里张录师伯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墙壁,正冷静地捕捉著外面每一丝混乱的声响。

陈大眼紧贴在客栈窗缝上,眯缝著眼睛向外窥探,声音压得极低:“盐梟劫船!连著上了好几艘船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庆幸,“还好咱们的火长吉助够机灵,察觉不对,早早让咱们的船起锚溜了!你听,隔壁老赵的船正遭殃呢,打得一塌糊涂。”

混海龙叄號上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以说是商盗一体。生存能力自然不同一般。

这条船明面上打著漕运旗號,骨子里却是游走在律法刀锋上的武装走私船。他们深諳商盗一体的生存之道,凭藉勾结厂卫的护身符、倒卖违禁品的暴利,以及堪比海盗的军事化行动力,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

张录平日里对徐鸡那些“船上规矩”的严苛训诫——分清称呼、严守匯报层级、绝不张扬货財——正是维繫这种双重身份的核心法则。表面是商船的礼仪规矩,底下藏著的是对走私、贿赂、应对劫掠的冷酷与熟练。

张录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著嘲讽:“狗屁盐梟!那分明是登州卫指挥使陈璘那王八蛋,派他自家家兵假扮的!”

他语气转厉,“这廝私通建州女真,胆子肥得包了天!我看他装都懒得装了,只怕半年之內就要扯旗叛逃过去!”

隨即,他话锋一转,透著篤定:“不过,放心,这帮人不是冲咱们来的。”黑暗中传来他摩挲硬物的细微声响,他摸出了那块刻有“漕运千总”的硬木腰牌,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第一,陈璘不敢动咱们。这趟过来,船舱里那一千二百担硫磺,就是给他的货!在外海已经交割给他派来的水师船了,合作顺利得很。这可是他专门给建州主子搜罗的军需物资,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陈璘全家都得掉脑袋!他动我们?自断生路!”

“第二,”他掂了掂腰牌,“老子花大价钱捐来的这个漕运千总,可不是块木头疙瘩!登州知府吴襄那边,多少也得给我这点捐官的体面,不会轻易找我们麻烦。”

“第三,”他朝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瞧见没?搭我们船来的那位赵三爷,就是东厂的番子!江湖上混的,谁不知道我张录搭上了厂卫这条线?动我们,就是打东厂的脸!”

总管陈大眼立刻在旁低声附和,语气沉稳:“船头说得在理。登州卫这潭水深,鱼龙混杂,但真正能搅动风云、搞出阵仗的,掰著手指头数,也就您刚点出的这三家地头蛇——卫所兵、府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厂卫爪牙。”

一旁的小伙子徐鸡,也试探著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初生牛犊的狠劲儿,又有点紧张:“陈总管说得对!咱们手上也不是吃素的傢伙事儿。真要有那不开眼的蠢货敢打咱们的主意,哼哼~~”他含糊地哼了两声,没敢把狠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没有了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