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启大爆炸 晟光奇迹
屏风后,魏忠贤歪在明黄锦褥软榻上闭目养神,两名小太监跪侍,一捶腿一敷热巾。室內寂静,只余张录低沉声与杯盖轻碰脆响,檀香、茶香与权力压抑感瀰漫。
轰隆——!一声震碎魂魄的巨响从地心爆出,穿透厚墙屋宇,如亿万巨鼓擂响、天穹崩塌!大地连同公务房如扁舟顛簸摇晃。
“啊——!”
“地龙翻身了?!”
“护驾!护驾!”
瞬间,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惊呼、尖叫和器物倾倒粉碎的刺耳交响!
刘福全手中的盖碗“啪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狼狈,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剧烈的摇晃狠狠摜回椅中,狼狈不堪地抓住扶手才没摔倒,尖声嘶吼:“护驾!护住厂公!”
屏风之后更是乱作一团!闭目养神的魏忠贤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从榻上重重摔落下来!昂贵的明黄锦褥也滑落在地。
两个伺候的小太监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去想扶,却被剧烈的晃动带倒,三人滚作一团!魏忠贤又惊又怒,白面涨得通红,头上的热巾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来,尖厉的嗓音带著破音:“反了!反了!是哪个杀才?!快!快扶咱家起来!查!给咱家查清楚!”
巨响瞬间,张录本能前扑翻滚,双臂护头贴地蜷缩。轰鸣震耳欲聋,他心头雪亮:此非地震!动静方位——王恭厂火药库炸了!鸡娃尚在彼处!
刘福全惊魂未定,身子趔趄,被几个番子七手八脚扶起。他面色煞白,衣袍溅满茶渍,声音哆嗦:“护驾!护住厂公!”
魏忠贤更是被一群太监簇拥著护在中央,白面涨红,尖厉的怒斥刺破烟尘:“反了!是哪个杀才干的?!快!扶咱家起来!查!立刻给咱家查清楚!”
刘福全慌忙附和:“厂公息怒,小心身子骨。”
张录本能地贴地蜷缩,此刻却成了眾矢之的。几个东厂高手手持绣春刀,厉声喝止:“退后!外来人休得靠近!”刀尖抵住他额头,冰冷刺骨。
他如犬伏地,低声道:“公公,小的愿效犬马之劳。”一名高手冷笑:“厂卫人才济济,用不上你这等江湖草莽!”张录动弹不得,只得咬牙隱忍。
魏忠贤站稳后,目光如刀扫过张录,手一摆:“张录,这里没你的事,自去吧。”他声音阴冷,不容反驳。
张录急道:“厂公,东南局势……”
魏忠贤不耐烦地打断:“滚!出了这等祸事,谁管那些鸟事?”
刘福全忙使眼色:“还不快走!”
片刻后,东厂大队人马从公房涌出,里三层外三层集结完毕。
魏忠贤站於高台,厉声训示:
“都给咱家听好了!王恭厂炸了,定是逆贼所为。分三队:一队查现场,一队开会析因,一队整信息。敢有怠慢者,格杀勿论!”
番子们齐声应诺:“遵命!”人影如潮水般散开。
张录被一名太监粗暴推开:“滚出去!別碍事!”
他踉蹌著退到街口,回望烟尘瀰漫的东厂大门,心中苦涩万分:“完了,那东南的情报,再无人理会了……”他攥紧拳头,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愧疚,转身消失在混乱的街头。
“鸡娃!”张录心臟狂跳,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他如离弦之箭衝出东厂,一头扎进炼狱般的街道。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他嘶吼著,奋力撞开奔逃的人群,跳过倒塌的篱笆,踩著滚烫的瓦砾和碎瓷片。在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中,他凭著方向感,拼命向王恭厂废墟衝去。
眼前的景象令他窒息:王恭厂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焦黑的深坑,断裂的残垣如同巨兽的森森白骨矗立著。坑边散落著扭曲的车架、碎裂的条石和焦糊难辨的碎块。稍远处,尸骸遍地,断臂残肢混杂在瓦砾堆里,微弱的呻吟与远处官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鸡娃——!徐鸡娃——!”张录用嘶哑的声音拼命呼喊,在废墟边缘疯了一般翻找、挖掘。
一名疲惫不堪的收殮小吏冲他无力地摆手:“別白费力气了,小子!中心区的人……都成粉了,尸骨无存啊!”
张录指尖冰凉,却固执地衝到临时搭起的草棚下,颤抖著手掀开一具具盖著草蓆的残骸。浓烈的尸臭和绝望几乎將他吞噬——没有,始终没有那张熟悉的脸孔。
他踉蹌著退到巨坑边缘,风卷著灰烬扑打在他脸上。这个在海上叱吒风云的人物,此刻被深沉的无力感死死攫住。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孩子是跟著我来京师的……我却没能护住他……”
两日后,张录强打精神再次来到东厂。门禁森严,番子们行色匆匆。
他塞了银子求见刘福全,等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出来传话:“总管正协理爆炸要务,不得空见你。带句话给你:东南的生意要紧,回去好生经营,莫要误了正事。”冰冷的官腔彻底掐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张录默默地站在东厂高墙的阴影下,最后望了一眼依然烟尘瀰漫的京城天空。他紧了紧肩上的行囊,转身独自匯入逃难的人流,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如影隨形,压著他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