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傻大个  晟光奇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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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鬍场头鬆开手,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呸!眼珠子都不会转,死肉一坨!空壳子!”

他转向脸色骤变的刘三,伸出布满老茧的巴掌,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十两!就当老子买个不会说话的石碾子回去压场子!爱卖不卖!”

刘三狠狠一跺脚,仿佛要把地面踩穿,几乎是抢一般,一把抓过络腮鬍拍过来的那锭小小的银子,入手冰凉。

他再不看傻大个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晦气到极点,攥著银子,铁青著脸,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市的深处。

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傻大个被场头的手下粗暴地拽著,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消失在混乱的人流里。

……

黑市拳场的后院尘土飞扬,破旧的木桩围出个四方院子,汗腻味儿混著劣质菸草的辛辣直衝人鼻孔。

络腮鬍场头叉著水桶粗的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呸!十两银子买了块死木头疙瘩!”

他满脸横肉抖得跟筛糠似的,瞪圆了眼珠子,盯著院中央的傻大个——那傢伙被唤作“憨金刚”,此刻正木桩般杵著,空洞的大眼茫然盯著地上爬过的蚂蚁。

精瘦的教头抹了把汗,粗布坎肩湿漉漉贴在背上,他啐一口唾沫在乾裂的地上。

“场头,您瞧瞧这玩意儿!”他声音尖利,透著股子火气,“半个月!我嗓子都吼哑了,鞭子抽断两根,他倒好,跟块石头没两样!”

教头几步跨到憨金刚面前,抬脚就踹他小腿肚,“咚”一声闷响,憨金刚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连头都没偏一下。

“蠢货!听好了!”教头猛地压低身子,脚步如狸猫般一滑,木刀在手里挽了个花,“看仔细!这叫侧身滑步,躲刀子的!”

他吼著,身形暴起,带起一股风扑向憨金刚。木刀破空劈出,直取对方咽喉要害!“学著点!动啊!”教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憨金刚却纹丝不动。

那双空洞的大眼眨也不眨,木刀尖离他喉头只差半寸,他喉咙里只发出声含糊的咕嚕,像是渴了要水喝。

教头气得脸都绿了,手腕一抖,硬生生把刀刃翻成刀背,“砰!”一声砸在憨金刚额头上!青紫的大包瞬间肿起,油亮亮的。

“哎哟我的娘!”教头跳开两步,指著憨金刚的肿包,冲络腮鬍场头嘶吼,“场头!您自己瞅瞅!这他妈是块死肉!刀架脖子上都不懂躲!老子教条狗都比这强!”

他喘著粗气,木刀“哐当”丟地上,“打死我也教不了!白费劲!”

络腮鬍场头脸涨成猪肝色,几步衝过来,一把揪住教头的衣领:“废物!老子花了银子!你就这点本事?”

他唾沫喷了教头一脸,“再试!今儿不让他动起来,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

教头挣开,捡起木刀,又气又怕:“试?您试试去!”他转向憨金刚,声音拔高八度,“傻子!摸摸你脑袋!疼不疼?动一下会死啊?”

络腮鬍场头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半个月的憋屈全炸了!他几步衝到墙边那个装得冒尖的糙米饭桶前,牙缝里“嗬”一声,抡起脚丫子就狠命踹过去!

“哐当——哗啦啦!”

饭桶应声翻倒,滚了几滚,白花花的米饭混著黑泥沙子,泼溅了一地,狼藉一片。几条缩在墙角的瘦狗立刻支棱起耳朵,贪婪地嗅著那饭香,可瞅见络腮鬍那要吃人的凶相,又只敢缩在远处乾咽口水。

“吃!就知道吃!!”络腮鬍嗓子都吼劈了,唾沫星子直喷到几步外纹丝不动的憨金刚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像盘著几条毒蛇,“一顿造老子一整桶饭!屁用不顶!养头猪,过年还能宰了吃肉,养你这憨货就是填无底洞!赔钱货!十足的赔钱货!”

地上那摊白米饭,终於把憨金刚空洞的眼神勾了过去。他喉咙里“咕嚕”一声,慢吞吞弯下腰,伸出黑乎乎的大手,笨拙地想去扒拉那些沾满泥土的饭粒。

“捡?捡你娘的头!”络腮鬍的火气更大了,一个箭步衝上去,那粗糙的大手跟铁钳似的,猛地揪住憨金刚那件破烂得看不出顏色的衣领子。

他胳膊上的腱子肉一鼓劲,硬生生把这铁塔般的汉子拖得一个趔趄,真跟拖条死狗没两样,“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响,衣领子直接扯开了个大口子。他就这么把人拖到了院角,一个正靠著栓马桩看戏的汉子面前。

这汉子穿著半旧的皮甲,风尘僕僕,脸上皱纹跟刀刻似的深,手指间夹著根旱菸杆,烟雾繚绕里眯著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正是刚从徐州那边跑来的兵贩子,老王。

“老王!”络腮鬍喘著粗气,胸膛跟风箱似的起伏,把还懵著的憨金刚往前狠狠一搡,“便宜你了!十两银子原价弄来的赔钱货,老子他妈认栽!八两!八两银子拿走!”

他恨恨地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省得在老子的地界糟蹋粮食,碍眼!”

人牙子老王慢悠悠地嘬了口旱菸,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他不慌不忙,绕著傻站著的憨金刚踱了一圈,那眼神像刮刀一样在他那副壮得嚇人的身板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那张麻木、平静,细看下竟隱隱有点俊气的脸上。

老王伸出他那双糙得跟树皮似的手,像检查牲口牙口那样,用力捏了捏憨金刚石头般硬邦邦的胳膊肉,又屈起指头,“咚咚咚”地敲了敲那厚实得像堵墙的胸膛。

半晌,他那张被风霜刻满印子的老脸才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露出几颗被烟燻得焦黄的牙:“行,络腮哥,您这价儿够意思!八两就八两。”他把旱菸杆往腰带上一別,搓了搓手,“这身板,老天爷赏饭,少见!真叫一个高大威猛!配上这股子傻劲儿,扛旗站桩,当个活门神镇场子,那才叫绝配!往校场上那么一戳,管保新来的兵蛋子看一眼腿肚子就转筋!”

他嘿嘿一笑,压低点声:“不瞒您说,徐州卫那边有个黄得胜黄副將,就稀罕这样的!就爱这股子『铁打的定力』,天生的好兵胚子!简直是奇货可居吶!”

老王边说,边麻利地从腰上那个油亮的褡褳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掂了掂分量,“啪”地拍进络腮鬍还沾著饭粒的手心里。然后他扭过头,冲自己带来的两个精悍手下不耐烦地一努嘴:“还瞅啥?上捆绳!给老子捆瓷实了,扔车上去!回徐州,这趟不算白跑!”

……

徐州卫云龙山大营的校场上,尘土还没落乾净,当兵的呼喝声、脚步声乱鬨鬨一片。副將黄得胜腆著大肚子,披著件猩红斗篷,在一帮凶悍亲兵围著下,背著手在场上溜达,那眼神跟挑骡马似的,扫来扫去。

突然,他脚下一顿,眼珠子死死钉在了校场边儿上。

毒日头白花花的,晒得地皮发烫。场子边上,戳著个格外高大粗壮的汉子,光著膀子,像根大铁钉子砸进地里,纹丝不动地扛著根碗口粗、一丈多长的大旗杆!

四周闹腾得跟开了锅似的,队伍挪来挪去,可这汉子呢?就那厚实的胸膛隨著喘气微微动一动,俩眼珠子直勾勾瞪著老远的天边儿,像个铁打的、被人忘在那儿的泥菩萨。

黄得胜来了劲儿,大步流星走过去,红斗篷带起一阵小风。他围著这“铁桩子”转了两圈,眼神从惊奇变成了稀罕。他抄起马鞭,用鞭子梢儿,带著点试探,轻轻捅了捅汉子那硬邦邦、跟石头块子似的胳膊肉。

“呔!”黄得胜冷不丁炸雷似的一声吼,把旁边几个亲兵嚇得脖子一缩。

那汉子呢?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眼神还定在那个老远的空地方,扛旗杆的胳膊稳得跟焊住了一样,身子晃都不带晃的!

“哈哈哈!好!好一个铁打的憨金刚!”黄得胜突然爆出一阵震耳朵的大笑,“好门神!真他妈是块天生的门神料子!”

他越瞅越顺眼,叉著腰,肚子在笑声里直颤悠——这身板子!这定力!这傻了吧唧啥也不怕的劲儿,简直就是老天爷专门给他黄副將做的、顶顶拉风的活招牌!满意,太他妈满意了!

亲兵们赶紧跟著拍马屁:“將军大人眼真毒!这傻劲儿,打著灯笼都难找!”“扛旗站岗,再合適不过了!顶十个兵!”

“来人!”黄得胜大手一挥,神气活现,“给咱的好门神整一桌顶顶管饱的好饭!肉!管够!”

没多会儿,一个兵吭哧吭哧端来一大盆热气腾腾、油花直翻的杂烩菜汤,另一个捧来满满一大木桶堆得冒尖的糙米饭,“咚”一声墩在憨金刚脚边。

这浓油赤酱的香味儿,总算钻进了他那空落落的世界。他慢腾腾地、带著点笨手笨脚的郑重劲儿,把肩上那根死沉的大旗杆轻轻撂地上。然后,他那大块头往下一蹲,谁也不看,伸出那蒲扇似的、又厚又糙的大手,直接插进饭桶里,抓起一大把黏糊糊的米饭,又舀了一大勺油汪汪的菜汤,混一块儿,就往那张开的大嘴里猛塞。

他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得厉害。滚烫的油汤混著饭粒子,顺著他硬邦邦的下巴頦子,滴滴答答往下掉,把地上的土都洇湿了。那吃相,眼里除了那一盆一桶,啥都没了。

黄得胜看得眉开眼笑,捋著下巴上其实没几根的鬍子,一个劲儿点头:“好!能吃是福!有力气给老子站岗就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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