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遇明主 晟光奇迹
“瞧瞧,咱们这营地五十多亩,就数这块新整出来的地方最是坦阔敞亮!就是这儿了——伐木,立基!给我铁血兄弟会,起一座议事厅堂!”
沈墨卿顺著徐奇蹟手指的方向眯眼仔细丈量,香樟树繁茂枝叶的阴影在他清癯的脸上晃动:“徐爷的意思,是紧挨著这樟树而建?”
“然!”徐奇蹟双掌凌空比划,
“厅堂长四丈,阔二丈!顶上做成『人』字坡——”他双臂斜举,“中间,就照著这个样子,也给我摆上这么一张厚重结实的长案!从今往后,兄弟们同锅吃饭,同桌议事,真正的一家人!”
旁边一直伸著脖子听的红头髮林里奥,操著那口生硬的官话,蓝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插嘴:“搭棚子?议事用的……大厅?”他最后一个词咬得有些彆扭,带著异国腔调里的新奇。
“对!没错!就是议事大厅!林兄弟,这棚子可不光是避雨的地儿!它是咱们铁血兄弟会拧成一股绳的活见证!”
徐奇蹟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叠方方正正的白纸,递给沈墨卿:“拿著,这是前几日画的草图,棚架怎么立、梁怎么上,大致有个谱。”
顺口道:“哎呀,说起来这地方位置真不错,离湖州府几十里,离宣城也很近。笔墨纸砚可都是原產地,好东西多得很!湖州的湖笔、宣城的宣纸、徽州的徽墨、端州的端砚……哎呀呀,”他摆摆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远了,“一不留神扯远了。”
沈墨卿双手稳稳接过那一摞带著体温的纸,他並没有急於打开看,“学生领命!”
徐奇蹟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晨会结束,解散!”
人群应声而动,脚步声、低语声匯成一片。
徐奇蹟交给沈墨卿两叠白纸。吩咐沈墨卿找个手艺好的兄弟,把上面写的字裱在木头上,做成匾额,將来掛到议事大厅的门楣上。
沈墨卿揣著那两叠还带著徐奇蹟体温的素白宣纸,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那间由矿主大管事於仁留下的砖瓦房里。
这屋子如今算是他与徐奇蹟共用的“公事房”,只是徐爷整日里扎在保安队那边操练,反倒是他这个老书生成了这里的常驻。
桌子有两张,豪华的那张漆器木桌是原先就配备的,粗糙这张是临时打制的。他在粗糙的木桌前坐下,展开第一叠纸。上面是议事厅的规製图样,线条清晰,结构分明,前所未见的工整细致,他虽觉新奇,却也还能理解其用途。
接著,他怀著更复杂的心情,缓缓展开了那第二叠纸。这次展开的,是六张。
前五张纸,每张之上,赫然只写著一个墨色淋漓、力透纸背、筋骨錚錚的大字:
铁!
血!
兄!
弟!
会!
这五个单独呈现的大字,其蕴含的磅礴气魄与惊人气韵非但未减,反而因独占一张纸页,更显笔力千钧、锋芒毕露!沈墨卿如遭雷殛,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滯!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目光在五张纸上来回逡巡,喉头滚动,艰难地吞咽著。
“这……这会首这笔字……铁画银鉤,筋骨天成!这……这真是……”
他脸上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羞惭填满,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老朽……老朽临池半生,皓首穷经,钻研书法一道,竟……竟不及也!”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极其珍视地反覆摩挲著这五张承载著惊世墨宝的纸面,浑浊的老眼爆发出近乎虔诚的炽热光芒,死死盯著那五个字,嘴里不停地喃喃讚嘆,越说越激动:
“看这笔力!藏锋处如老猿掛藤,深沉內敛,蓄势待发;露锋时又似金戈破阵,锐气逼人,锋芒毕露!刚柔並济,气韵贯通!这等笔意,这等格局……妙!太妙了!”
当他颤抖的手触碰到第六张纸时,上面的內容让他从极致的艺术震撼中稍稍拉回心神。只见上面清晰地写著:铁血兄弟会章程(草案),要求:力求简明,涵盖立会根本、运作规范,成员约束及未来发展。
这张纸上的书法同样令人嘆为观止。徐奇蹟在穿越之前,在后世的年纪就跟沈墨卿差不多,在少年时期就开始涉猎毛笔书法,成年后擅长启功体。写毛笔字的时间不比老沈短了。作为穿越人士,还没点金手指不成?字不但写得好,而且传神。
沈墨卿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顿了片刻。这第六张纸,並非墨宝,而是徐奇蹟对他这位老书生的郑重委託——託付他起草维繫整个兄弟会运转的根本大法。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方才那五个大字带来的灵魂衝击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沈墨卿,这位出身绍兴书香门第、一生与笔墨纸砚为伴,將书法奉若圭臬的老秀才、老书吏,此刻內心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他毕生引以为傲、视作精神支柱的书法之道,在这五个扑面而来、蕴含著磅礴气魄与凛然神韵的大字面前,瞬间显得如此苍白、浅薄、不堪一击!这份直刺心魄、撼动根基的强烈衝击,甚至远远超过了徐奇蹟展现出的万夫不当之勇、运筹帷幄之智,以及那聚拢人心、重整乾坤的领袖魅力。这是对一个以“字”立身、以“书”载道的读书人,其精神世界最核心、最根本处的彻底顛覆与重塑!
先前归附於徐奇蹟麾下,或许是感念其救命之恩,或许是慑服於其雷霆手段,又或许是见其行事不凡,心存观望。但內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时也命也”、“隨遇而安”的无奈与疏离,总觉得此间终非久居之地,自己这满腹经纶,终究是明珠暗投。
然而此刻,看著这五个力能扛鼎、气象万千、仿佛蕴藏著不屈精魂的大字,所有残存的疑虑、所有文人的清高与自矜,都在这一瞬间被这惊世骇俗的墨跡碾得粉碎!
“仅此一笔……老朽……心折矣!五体投地矣!”——他沈墨卿,终是得遇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