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会 晟光奇迹
五月十四深夜,徐奇蹟踏著浓重夜色疾步返回矿寨,衣袍沾著露水与尘土。
公事房里面原先大总管於仁有一张豪华的紫檀木桌子,很是宽大。徐、沈两人在一起办公之后呢,比照同样的尺寸添置了一张简易的木头桌子。
两张木桌拼作长案,徐奇蹟踞守上首,沈墨卿及保安、后勤六名骨干分坐两侧。倭人南波望与高丽人金朴顺持矛挺立门外,高丽人李明桂垂首侍立,无声地为眾人添茶续水。
徐奇蹟直接点明本次会议主题:“诸位兄弟,咱们铁血兄弟会即將面对攻击,来自於府的反扑。今日会议的主题就是战斗准备的准备工作。
我通报一下情报。
昨夜有巡逻兄弟李双来报,目睹后勤採购队刘阿水等人在煤山镇遭遇埋伏。张五和刘力二人出卖了铁血兄弟会,此二人本就是於家的犯事家僕,这里我们兄弟会內部是出了疏漏的。这不是叛徒出卖,这是內奸。”
眾人皆面露愧色,矿上老人都知此二人原是於府犯事家奴,混入兄弟会时竟未深查。尤其是几个人在这个矿上已经待了时间比较长的,半年以上的都知道原是家僕的事情。竟无人提起,也未深查。
沈墨卿霍然起身,青布长衫拂动:“会首明鑑!此乃沈某核查疏漏。我提议,铁血兄弟会立专司纠察之职,防微杜渐!”
“善!”徐奇蹟当即拍板,“增设统计队!郭十三胆大心细,任队长职!”
郭十三腾地站起,双腿併拢如標枪:“铁血同心!郭某万死不辞!”他脸颊涨红,呼吸急促,
阴图卓喉结滚动,林里奥垂首掩去眼底羡慕;孟四与居大海交换眼神,额角青筋突跳,终究没出声。满座目光如针,刺向这新任的三巨头之一。
徐奇蹟续道:“某与郭队长夜探煤山镇,发现於爭名那个吸血鬼,已经派出他府里面的家丁护院孟教头,率二十精锐潜伏镇中多日。”
当时,我一直迟疑犹豫是否当场拿下。敌人只有二十,老子当时眼珠子都红了!真想立刻点齐保安队的兄弟,一个衝锋杀进去,把那二十个杂碎剁了,把刘阿水他们几个救出来!二十个人?咱兄弟会一口就能吞了!
但是,咱们一直处在敌暗我明之下,两眼一抹黑非常的被动。我想忍耐一时,看能不能將局面转变过来,摸清敌人的底细。要是贸然动手,打草惊了蛇,那咱就彻底抓瞎了!敌人在哪里就更难知道了。
所以就,先暂时观望一番。
终於获取到他们进攻的三条计策。一借漕帮兵五十;二在大花岭闹事调虎离山;三靠內奸张五刘力点火为號,里应外合。
思前想后,只能將计就计,顺著他们的毒招下套,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可……可万万没想到啊!
就在老子和郭十三还在合计是立刻救人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半炷香功夫里!那破屋子里头……突然就传出……传出……一阵阵的惨叫
敌人三条计策已定,在撤退时毫不犹豫的將刘阿水等人杀害了。
徐奇蹟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吸了口气才把翻涌的杀气压下去。
沈墨卿:“我们铁血兄弟会,一定会血债血偿,为刘阿水兄弟报仇。”
满座切齿,郭队长:“是的,我们不但放虎归山,还不能去山下煤山镇给兄弟们收尸,以免增加不必要的变数。孟教头去苏州府借兵去了,另外二十人他们撤到更远的地方继续潜伏,现在那伙人一直在霞浦镇,在我们的监视范围之內。”
时间往回拨几个时辰。
天光还没亮,徐奇蹟和沈先生在晨会之前聊了半个多时辰。
天色还灰濛濛的,松涛声在矿寨上空低沉地呜咽。徐奇蹟的小屋里,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上摇曳,映照著两张凝重的脸。他和沈墨卿隔著半张方桌对坐,茶碗里的水汽早已散尽,只剩冷透的残茶。
“怀砚先生,”徐奇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山雨欲来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瓷茶碗的边缘,“昨夜思来想去,眼前这场杀劫,是祸,或许也是咱兄弟会脱胎换骨的机缘。”
他抬眼,目光钉在沈墨卿脸上,“铁血兄弟会这担子,得换个肩膀扛了。今日会后,明面上的会首,是你。”
沈墨卿端坐如松,青布袍纹丝不动,眼中却闪过一丝预料之中又无比沉重的瞭然:“开物兄……此话何意?值此大敌当前……”
“正因为大敌当前!”徐奇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此战凶险,后续风波更大。我之谋划,需跳出这野鸡窝矿的方寸之地,到更远的江湖路上去寻一线生机。龙困浅滩,终究难掀大浪。我若仍在明处,处处掣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第二,魏阉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气数將尽!新帝登基在即,这江南的天,就要变了!咱们头上扣著『反贼』的帽子,得想法子摘掉,还得扯起一面响亮的旗!东林党虽遭重创,清名犹在,高攀龙先生更是江南士林仰望的泰山北斗。
怀砚先生,你出身书香,言行有度,今日会上,乃至日后对外,你便是高先生的门人弟子!咱兄弟会,就是替天行道、反抗阉党暴政的义士!这面旗,只有你能扛得稳!”
沈墨卿深吸一口气,江南士林的血雨腥风、詔狱的森寒仿佛又在眼前。他缓缓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开物兄深谋远虑,洞察时局。此举……確为破局关键。只是,这担子……”
“第三,”徐奇蹟不给他犹豫的空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也是最紧要的。今日会议,怀砚先生,你要唱主角!调虎离山也好,揪內奸也罢,那些克敌制胜的方略,得借你的口说出来!让兄弟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沈墨卿,胸有丘壑,腹有良谋,是能带著大伙儿杀出一条血路的主心骨!威信,是打出来的,也是谋出来的。
今日,就是你立威的契机!这兄弟会的未来,明面上的掌舵人,非你莫属。我徐开物,自会退居幕后,或另寻他途,为兄弟会谋一条更宽更远的路。”
言犹在耳,回到会议当场。沈墨卿向前一步,青布袍袖轻拂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眾人,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刻意的凝重:“诸位兄弟,强敌当前,当逐条拆解其毒计。方才会首已明示,那孟教头第一招便是『借兵』——勾结漕帮,欲引五十亡命之徒。诸位,且议一议,如何应对这汹汹来犯之敌?”
保安队一班班长阴图卓闻言,豹眼一瞪,大手“啪”地拍在桌案上:“漕帮那帮水鬼!个顶个都是亡命徒,比卫所那些吃空餉的兵痞子狠多了!这明摆著是块硬骨头!”
他身体前倾,“不过,如今敌踪已露,攻守之势已变!天时地利在我!依我看,咱们立刻著手,在他们必经之路的险要处,抢修几道拒马、挖几条壕沟!再堆几个土垒箭垛!保安队一、二班即刻起加紧演练配合,弓弩箭矢备得足足的!到时候居高临下,以逸待劳,管教那帮亡命徒来得去不得!”
他身边的孟四听得连连点头,额头青筋跳动,仿佛已经看到廝杀场面;居大海更是將指节捏得“咔吧”作响,眼中闪烁著凶狠的光芒,仿佛敌人已近在咫尺。
沈墨卿见状,抬手轻捋頜下短须,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唉……阴班长深谋远虑,欲借地利以御强敌,用心良苦,沈某感佩。”
他话锋陡然一转,“然则,此计恐有疏漏。”他故意停顿片刻,让沉重的空气压迫著每个人的神经,“若此刻大张旗鼓,修筑工事,无异於打草惊蛇!那孟教头及其背后之人一旦察觉我已有备,必定放弃原定计划,另寻他途。届时,敌暗我明之局復现,我等苦心探得之敌情、预设之巧计,皆成泡影,岂非徒增变数,自陷被动?”
沈墨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故此,应对此『借兵』之策,当外松內紧!表面一切如常,暗里枕戈待旦。首要之务,便是让敌人確信我等毫无防备,诱其按原定计划,准时、准地来袭!唯有如此,方能將其引入我预设之彀中,將计就计,一网成擒!”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阴图卓脸上,“至於阴班长所虑之强敌悍勇……”他话锋再转,语气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沈某深信诸位兄弟排兵布阵、弓马刀枪之能,此战题目已明,地利亦在我方,只要部署得当,胜算极大!然则,兵凶战危,沙场搏命,纵有百般准备,万般地利,若无一样东西,终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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