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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孙玉竹生了一场大病。实际上,她的病在鲁素雅出殯那天,就已经有徵兆了。

自从鲁素雅过世后,她就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她始终想不明白鲁素雅为什么会跳楼自杀。当然,林子时也不明白。林子时知道她最近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变得消沉起来,玩物丧志,只对那些肤浅的,能获得即使满足的活动感兴趣,而对那些对工作生活长期有益的事情,她没有了耐心。她確实有一定的抑鬱倾向。但是,应该还没有达到临床上抑鬱症的標准。

林子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抑鬱倾向,他猜测可能是工作的原因,也可能是生宝宝的事情。

林子时在她的同事来弔唁的时候,还专门打听了她工作上的情况,她的同事说,她工作上还好,没有压力特別大的事情。外资银行的工作,每年都是这样,业绩完成不了,薪资也扣不太多;业绩超额完成,也没有更多的物质或精神回报。她都工作差不多十年了,工作上的事儿,都是轻车熟路了,不可能会有太大压力。林子时觉得她同事说的有道理,因为他平时確实很少听到鲁素雅抱怨她工作上的事儿。偶尔有,也是周末临时加班去赶材料,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並不多,而且过后,她也都忘记了。

鲁素雅確实为生宝宝的事情烦恼。早些年,她母亲孙玉竹对宝宝的预期很高,天天盼著鲁素雅为她生个外孙。两人刚结婚时,鲁素雅一直是怀不上。两人为此,还都去医院检查了,结果也都没有病。鲁素雅又买了很多关於生宝宝的书籍,平时没事就在家阅读,她几乎成了妇產科专家了。两人同房的时间,她都会算的好好的。

后来,鲁素雅確实怀上了。她第一次怀孕时,孙玉竹高兴的合不拢嘴,她在家燉好了一锅乌鸡红枣汤,鲁素雅刚下班回家,她就让她多喝点多补补。然后,孙玉竹每天就是不重样地燉汤。鲁素雅天天都有罪恶感,喝这么多汤,那都是给她这个孕妇补了啊,能给孩子补多少,把她餵的胖胖的,她的减肥大计怎么办?

鲁素雅的怀孕之旅並不顺利,她先是孕吐,她的孕吐反应十分强烈,林子时感觉她时刻都在呕吐,把吃的东西几乎全部吐完了。她在吐完,身体好一点的时候,会开玩笑地说:

“哎,把刚吃的饭全都吐完了,这下没有罪恶感了。”

接著,她在怀孕两个多月后,就流產了。流產起初对鲁素雅倒没有特別痛苦,她反而感觉如释重负,轻鬆了很多,因为她不再有那么噁心的孕吐反应了。而孙玉竹却感到十分失落。她期盼已久的孩子,又要落空了。林子时安慰他的岳母说,让鲁素雅的身体调整好一点再怀孕,也更好,这样她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此后几年,鲁素雅接连地流產,大家的心態也都变了。鲁素雅变得失落忧伤起来,她费尽心思去保胎,让孩子顺利生下来,却徒劳无功。她反而因不能保住孩子,產生了罪恶感。孙玉竹却坚强了起来,她鼓励鲁素雅说,女人生孩子都是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是惊心动魄,鲁素雅经歷的这些都不算事儿,慢慢会好起来的。林子时说先让她养养身体,等身体调理好再怀孕。

接下来的经歷,更是一言难尽。鲁素雅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后,却怎么也怀不上了。两人又去找了医生,医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医生建议两人做试管婴儿。林子时那时才知道做试管婴儿,原来如此的复杂和痛苦。林子时已经记不得鲁素雅去了多少趟医院,注射了多少次药物了。她日渐消瘦,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和热情。

然而,即便如此,林子时没有看到过鲁素雅因此而绝望的啊。孙玉竹的態度也变了,她不再提生宝宝的事儿了,只关心鲁素雅的身体健康状况。林子时也安慰鲁素雅说,真要怀不上孩子,两人就过丁克生活好了,也自由自在,挺好的。

林子时实在是想不出鲁素雅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孙玉竹在鲁素雅的丧葬期间,曾怀疑是她和林子时闹矛盾,闹情绪了,所以才想不开。

不过,林子时和她解释,他当晚喝了酒,醉醺醺的到家了,根本不可能和她吵架,两人在此之前,也没有什么分歧。林子时说的是实话,两人认识到结婚二十年了,似乎没有怎么拌过嘴,吵过架。

孙玉竹也想到了那天傍晚,鲁素雅去她的房间,和她聊天。鲁素雅確实有种將要离她而去的情绪。她那天和她说了很多,基本上回顾了她短暂的一生,她对孙玉竹说,很感谢她给予了她生命,让她短暂的人生中,体验过了一些美好。她说让孙玉竹照顾好身体,她最捨不得的就是孙玉竹。孙玉竹越听越糊涂,她还问鲁素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林子时吵嘴了。鲁素雅说没有,她还说林子时对她很好。

孙玉竹一直沉浸在鲁素雅过世的痛苦之中。她在鲁素雅出殯的那天,似乎是一夜白头。林子时那几天一直在忙碌鲁素雅的后事,没有太留意她。而当他在鲁素雅出殯那天,看到她时,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满头白髮,他清晰记得鲁素雅跳楼自杀的那天早上,他在和她一起下楼时,她只是两鬢斑白,大部分头髮也还是黑灰色的,没想到,也就只过了二三天时间,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垂暮的老人。林子时看到她身体瘦弱,没有生气,似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林子时不知道怎么去劝她。他还能怎么去安慰她,让她安心呢?她曾经的支柱,他的老公鲁娄逸於十多年前已经撒手人寰,丟下了她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她的弟弟孙建国也远走他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把所有的寄託都放在了鲁素雅身上。曾经她是有机会抱个外孙的,她的生活也不会太寂寞孤单,而命运的安排,却又如此地无情。她没有盼来外孙的出生,却等到了鲁素雅过世的噩耗,她还有什么盼头,她怎么不忧愁伤心,她怎么不会一夜白头。

林子时真的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况且他也很难过。虽然他才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一切都还充满希望,可鲁素雅是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人啊。那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人啊。那是他所有青春的记忆和美好。那是陪伴他度过艰难和挫折,也陪著他一同享受生活美好的人啊。没有她,林子时不知道自己会过什么样的人生。是有一个性格不合,天天吵架的妻子;还是有一个虽然不吵架,但是经常疑神疑鬼,让他无所適从的爱人;抑或者是整天抱怨,不满足於现状的伴侣……这样的女人,林子时见的多了,有时他不自觉地想到鲁素雅和他確实是相互信任,互相支持,相濡以沫,似乎两人的缘分是前世已经约定好的。

林子时还记得高中向她递情书的那个下午,似乎那也是两人二十年感情生活的开始。那是个秋日的午后,阳光灿烂,白云飘飘,泛黄的树叶在枝头隨风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林子时是从他一楼的教室,攥著已经写好很多天的情书,去鲁素雅所在的二楼教室找她。他爬上楼后,看到鲁素雅正孤身一人,扶著教室走廊前的栏杆,向前眺望。走廊上有几位同学在打闹嬉戏。他穿过正在嬉闹的同学,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循著她的目光看去,蔚蓝的天空中有一群大雁正在排成“一”字向南飞翔。鲁素雅应该是余光扫到了他,她扭头看了看林子时,林子时早已扭头不再眺望天空了,他正著出神地看著她。两人目光相对,都没有说话。似乎那一刻时间突然凝固了。良久,林子时才笨拙地从口袋中掏出那封情书,递到了她的手中。

鲁素雅后来说,她那一天在接到他送来的情书时,闻到了桂花的香味。她后来越来越觉得桂花很香很浓郁,味到它,就会让她陶醉不已。再后来,她把桂花香当做了神圣的爱情香味。一闻到那种淡淡的香味,她都能联想到爱情。林子时倒不以为然,然而,鲁素雅说多了,让他每次味到桂花香,也不自觉会联想到青春的美好。

鲁素雅葬在了林子时的老家——林家村。林子时家的祖坟位於村庄的西北角。这个村庄离苏拉市不远,是林子时出生的地方。林子时小学没有毕业,就跟著父母到了苏拉市生活,他是在苏拉市读的中学,而后去的外地读的大学。他的父母还在世时,他经常跟隨父母到老家探亲。近些年,他回来的少了。不过每年清明节,他都会回来,回到他家的祖坟上,到他父母的坟前扫墓。那是一个让他触目伤怀的地方,细雨濛濛,那一座座孤独的坟头,显得如此苍凉,如此伤感。而今天,他家的祖坟上,又多了一个新坟。

孙玉竹在鲁素雅的坟前,大哭了一场。她哭的昏天黑地,不能自已。她穿著白色的孝服,头髮花白,像一个白色的幽灵似的,飘荡在鲁素雅的坟头,似乎无论如何痛哭,也不能將她心中的悲伤发泄出来。那是失去亲人的伤心,也是对生活的绝望,更是一位白髮人送黑髮人难以言表的无限悲慟。她的泪水扑簌扑簌地落下,落在了地面鬆软的泥土上。泪水像一条长蛇似的,从地面落下的地方,一直向下向前蜿蜒爬行,它碰到了一个红色的坚硬砖块,然后顺著砖块的边缘流过,等它经过砖块后,它又回到了它原来轨跡。它从地面无声无息地爬到了棺材的板面。除了在红色砖块表面曲折经过外,它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条。最后,它板面停下了脚步。它似乎要与鲁素雅做最后的拥抱,最后的告別,似乎想告诉她,无论在那里,都会有它在陪著她,它会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孤单不寂寞。

直到傍晚时分,林子时才把她从鲁素雅的坟前拉走。夕阳西下,林子时开著车,载著孙玉竹,在寂静的农村田间走著。孙玉竹一直扭头向后盯著那个崭新的坟地。那块坟地越来越远,最后似乎全部消失在了视线中,不过,孙玉竹一直还在盯著那个方位。等车辆拐了几个弯,已经完全找不到坟墓的方位时,孙玉竹才倚在了座椅上。她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绝望地坐著,茫然地看著前方。林子时想去安慰她,却又觉得他的安慰是如此地苍白。

可能是在这个悲凉的气氛下,她想到了她不值一提的过去,想到了她带著悲凉色彩的人生,想到了她所有的亲人。孙玉竹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说起了她的弟弟孙建国。她说她在鲁素雅刚过世的时候,就给孙建国报丧了。孙建国说会在鲁素雅出殯当天回来。他最终没有回来。不过,他今天和孙玉竹打电话了,说他过几天再回来。孙建国说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一下,他觉得鲁素雅的死不明不白,他要回来探个究竟。他也很担心他姐的身体,鲁素雅在的时候,他这些都可以不关心,毕竟闺女会好好孝敬她母亲的。可是鲁素雅一死,就好像是把孙玉竹的身体掏空了似的,她肯定很难受。他一定要回来看看他多年未见的姐姐。

林子时觉得孙玉竹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在思念她的亲人了,在思念她阔別十多年的弟弟了。如果孙建国今天能回来,兴许能给她一些安慰,兴许让她能好受一点。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没有回来。林子时对孙建国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他见他的次数並不多,但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刻。他觉得孙建国是他认知中的另类,与其他人都不大一样。说他不务正业,却又看到他每次都是穿著整齐,西装革履,一身正派;说他一本正经,却又觉得他大大咧咧的有点不靠谱,四十岁的年纪了还没有结婚。

他听说孙建国是在他岳父鲁娄逸出车祸去世后,从苏拉市匆忙离开的。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好像在逃难似的。鲁素雅说,她舅舅离开的时候,曾拉著孙玉竹一块离开。可是,孙玉竹怎么也不同意,可能是女人本有的强烈归属感导致,她始终觉得苏拉市才是她的家,她觉得在那里生活才有安全感,她无法接受再去其他城市生活。孙建国坐上临行的车时,嘟囔著说:

“哎,女人真是麻烦,幸好我是没有结婚。”

此后,林子时再也没有听说过更多孙建国的消息,可能他岳母孙玉竹知道一些,不过,孙玉竹从没有和他提过。她可能是觉得孙建国对他们平时的生活无关紧要,不提也罢。提到他,可能还会让她联想到她死去多年的丈夫。

孙玉竹那天在车上提到孙建国,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林子时几乎已经记不得他的长相了,只能在模糊的记忆中,拼凑出他可能的模样。

林子时和孙玉竹从林家村回到苏拉市时的家中时,孙玉竹就发起了高烧。林子时说要带她去医院。她坚决不愿意去。可能是觉得去了医院离鲁素雅的余热更遥远了,她想在房间里回味一下鲁素雅曾经留下的音容笑貌。林子时给她准备了退烧药和止疼药,他倒了一杯温水,看著她服下药后,就离开了,回到了对门自己的家。

林子时推开家门,家里仍然十分乾净整洁,客厅一尘不染,闪烁著亮晶晶的星光。林子时在前一天晚上回来过一次,他把家中鲁素雅的个人物品,全部打包整理好,今天在她的坟前全部焚烧了。家里只留下了她的照片,摆放在家里各处,有结婚照,有生活照,有她单人的照片,也有两人的合影,有的摆在电视柜上,有的摆在书桌上,有的掛在臥室墙壁上,有的掛在客厅墙壁上。林子时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去拍照留念了。那些照片定格的瞬间,没想到竟成了永恆。那些现存的照片,成了他在思念她时唯一的慰藉。

林子时洗簌了一下,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他倒了一杯茶水,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房间空荡荡的,静悄悄的。他喝水的咕嘟声,显得那么刺耳。林子时喝完水,放下水杯,房间就静下来了,静的让人有点无所適从。鲁素雅在的时候,两人有时会在家的书房里一块读书,房间也会出奇地安静。然而,那时的静,与此刻截然不同。那是两人默契的静,有意的静。而此刻,却是一种冷漠的静,孤独的静,他几乎能听到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除了安静,林子时还觉得它非常乾净整洁。在他的印象中,他家似乎从没有这么干净整洁过。所有的物品,都分类整齐摆放了,连同抽屉里曾经凌乱摆放的各种杂物都做了归类整理;绿植做了修剪,更加美观了;沙发、茶几和餐桌椅都擦拭的乾净明亮。除了客厅外,其他的房间也都很这是鲁素雅最后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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