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低谷期的人生也能逆袭
“这调儿都跑到哪儿了,还敢唱,真是……”
不过,林子时进去的时候,表现的仍十分镇定,周文文不可能听著他內心这些无关紧要的独白。
林子时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要沟通的事儿,周文文听完,看看手錶,说道:
“好,你说吧。你只有半小时时间,我半小时后还要开会。”
林子时觉得很不受尊重,他早早就和他约好了,没想到他只给自己留下了半小时时间,而且说话如此生硬,感觉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林子时当时也並没有真心计较这些。他和周文文谈了他的教育背景和优势,也畅谈了自己即將成型的团队的优势。周文文只是看著他,並没有说什么,直到半小时快结束时,他才开口说:
“我时间到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去给我的副手具体谈。”
此后,经过几个月的沟通,林子时基本已经觉得可以合作了,他在快毕业时,就组建了团队,开始接手做起了苏拉高利贷公司的技术外包业务。
双方业务合作后,林子时又去周文文的办公室登门拜访,表態一定把工作做好,爭取双方的长期合作。周文文依旧是不冷不热。
后来,林子时就约上他的校友和周文文,几人一块吃个饭。周文文原本是不同意的,他是给他校友面子才去的。他甚至在当晚的聚会中,明確说了他的这个態度。林子时的校友人很好,在双方合作的一段时间內,林子时还是继续组局约他和周文文。周文文后来在私下聚会中態度也温和了一些。
他的校友在他毕业后,在苏拉市就职了三年,此后就被调到其他地区了。那时,林子时已经算是和周文文建立起了私交,只不过,他总觉得与周文文若即若离,走不到一块。
这么多年来,周文文在两人私下一块喝酒时,袒露心声的次数不多,每次他要么在狂妄自大,要么是有所图。
有一次,林子时与他喝酒,酒至半酣,两人都很尽兴,可能是公司內部有什么非议了,也可能是他在处理內部人事问题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不可一世地说道:
“老子在公司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不敢动啊,他妈的,老子一动可要出事的。”
林子时听的云里雾里。周文文说的是肯定是苏拉高利贷公司,他一直是这家公司的ceo。公司虽然也有董事长,但是董事长由股东派来兼任的,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股东的事务,並不干涉苏拉高利贷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周文文是公司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林子时当时觉得,有可能周文文说的是公司內部的权力斗爭。苏拉高利贷公司表面风平浪静,內部实则暗流涌动。公司业务、风险、財务等条线分管副总各成一派,內部员工各有標籤,谁是哪位副总的人,谁与副总的关係更近一些,谁是副总的心腹,似乎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虽然周文文用他的铁手腕反覆在公司强调:公司员工绝不区分谁是谁的人,都是为公司服务的,都是公司的人。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文文说的话,公司员工並没有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而是做了更深的解读:大家要站队,都要站向他周文文,他才是公司一把手,都要听他的。公司的所有人,也都是他周文文的人,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这不是废话吗?周文文的话,肯定要听的啊,但是他不可能雨露均沾,为每人都提供特殊照顾啊,所以,周文文说这话,和没说一个样。公司內部依旧是派系林立,各自为政。
周文文应该是高估自己了,他以为只有他才有能耐镇住几位副总,也只有他这个公司创始元老,才能有足够定力稳住局面,助推公司发展。他绝对不能离开公司,一旦由於工作调动,离开了公司,公司內部的斗爭就不会停下来,一堆烂摊子,理也理不清楚。到时候几位副总谁也不服谁,可不要出事儿么。
而此刻,林子时觉得周文文可能並不像是他当时认为的那样。他不会担心几位副总会不会闹的不可开交,最终无法收场;他也不会担心公司会不会乱,公司越乱,他的位置不也更稳的么?
林子时怀疑周文文是不是做了很多违规操作?他是不敢离开。一旦他离开,可能导致东窗事发,他和相关联的副总都脱不开干係。
还有一次,两人几乎都喝的酩酊大醉。周文文酒后说,他想去泡个温泉。周文文没有说很清楚,是纯粹泡个温泉放鬆一下,还是他有其他的目的。但是林子时不敢怠慢,他很快做了安排。他主动预约周文文,说现在是泡温泉的好时节,他都安排好了,让周文文在工作之余放鬆一下。林子时並不提周文文曾说过此事,而是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主动安排。
周末,他让陈楚楠开车,几人一块去了邻城的一座自然温泉酒店。那里號称是纯天然温泉,泉水源自地下一千米的岩层,富含十多种微量元素,是个很好的康养之地。
周文文十分感嘆泉水的温润,他说他之前来过,但是,每次的感觉都不大一样,每次来都有新的体验。林子时说他要想来,他每年都可以安排。周文文没有说什么。两人在园中泡了几个池子后,隨后去了一个稍小的的池子,池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周文文倚在池边,十分放鬆,慢悠悠地说:
“老林,我们合作多少年了?”
“六七年了吧。”
“赚了不少钱吧?”
“文哥,我这你还不知道么,前些年走了一些弯路,公司差点都折进去了。这些年全仰仗您的信任支持啊,公司才能生存活下来啊。大哥有事,吩咐一下小弟,赴汤蹈火啊。”林子时说著竟抱拳作了一揖。
“兄弟,见外了。別这么客气。你是公司合作时间最长的,你们的专业技术也確实扎实,这无可厚非。老哥和你说啊,公司合作的其他机构,都不容易,没有我点头,都是进不来的。他们都是和我谈好条件,我才同意的,只有你除外。”周文文云淡风轻地说。
“文哥赏给兄弟一碗饭吃,真是太感谢了。”林子时继续客气地恭维道。
“兄弟,你想,这些年,我让你赚了那么多,总不能只留在口头上一句感谢吧。”周文文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看林子时,而是盯著泉池周边的自然风景,似乎他说的这些话,说出来了,也被风吹散了,吹进了周边的绿植中,消失不见了,好似阅后即焚,再也没有了痕跡。
“文哥,我懂的。”林子时此时也才明白,周文文此次来泡温泉,並不是泡温泉,而是借泡温泉之名,在这个不会留下任何痕跡的地方,说一些悄悄话。
林子时並不知道,苏拉高利贷公司那么多的合作机构,真的是如周文文所说的那样,每家机构都与他有私下交易。也有可能这只是他的策略,逼林子时就范,威胁他给他一些好处,如果不给,可能就不会合作了。林子时听陈楚楠说,市场上似乎有种说法,他们这种类型的外包科技公司,有些为了与苏拉高利贷公司合作,会把利润的一定比例返给周文文。林子时自觉他的公司还没有困难到那种程度,也就没有去做过这些事情。
林子时当时想要问更多,可是周文文却岔开了话题,说道:
“这里不但泉水温润,自然风景也好啊。”
“是啊。这些年的开发力度大,前些年还不大行,现在越来越好了。”
林子时没有再多问,周文文本意也是点到为止,他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不合適,触碰到了周文文的逆鳞,可不是得不偿失。
此后,林子时並没有照同行一些公司的做法,把公司利润的一定比例返给周文文,而是每年都会给周文文送些特產礼品,礼品中会夹几张温泉的门票。他觉得周文文既然开口了,可能要的更多,但是,后续很多年,不知怎么,周文文似乎没有再提这事儿,他公司也还与苏拉高利贷公司继续合作。
林子时在办公室查阅资料,一直到很晚时间,办公室陆续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说他们下班要回去了。林子时都没有拦著,都让他们回了。
林子时忙完,在办公室点了一根香菸,抽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几天抽了几支香菸后,他似乎喜欢上了那种感觉。他点燃香菸后,抽的第一口,总会醉烟。他脑袋发晕,身体一阵颤抖,他觉得那一刻他的精神麻痹了,似乎短暂忘记了一切烦恼。不过,那种感觉只会持续几秒钟,此后便很快消失。
林子时抽完一根香菸,关闭了办公室的灯,离开了。
林子时没有专职司机接送上下班。他离家太近,基本都是步行上下班。如果他因公事外出,他会安排办公室的人员或者陈楚楠,来给他开车。所以,他有时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夜已经深了。林子时一个人从写字楼出来。写字楼门口种植著几棵荷花玉兰,树枝上有一群麻雀。林子时走了几步,麻雀似乎受到了惊扰,扑棱著翅膀从树枝上飞走了。风似乎已经吹累了,从中午时分的大风,变成了微风。天气看起来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公司离他家並不远,他把车留在了公司,步行回家。他想在路上吹吹夜风。途中,他看到了一对情侣在路边吵架,男生说话很激动,丝毫不谦让女生,女生看起来很委屈,也没有隱藏自己的愤怒,两人在路边拉拉扯扯,女生似乎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突然把握在手里的手机摔在了地上,男生吃惊地看著她,然后骂了几句,转身走了,留下女生一人蹲在路边哭泣。
林子时內心五味杂陈,好好的眼前人,怎么不去好好珍惜,何必要互相伤害呢,真要到分別了,天人永隔,才能知道对方的好吗?只靠回忆去填味的日子,岂不是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