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在自设空间里形成的时间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神魂顛倒的,更是匪夷所思的,儘管张元祥已適应並掌握了这种专属於他的时间规律,但正常生活里的正常时间却並没有带给他片刻安寧。每当孤独的梦境不定时的醒在仍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现实中时,迷瞪、乏力、焦躁、无望、失落、怀疑、自责,便会依次涌在他心头。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到中午了。
比起黑夜里的空荡,白天里的真实感会有种踏实的知觉。与此同时呢,张元祥也能感觉到一种还活著的意外和惊喜。他確实是一个人太久了,时常有意无意想到一些不好的发生,比如在某年某月的某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了,他多久能被发现?谁会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父母和兄妹得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把他弄回老家?会不会给人家房东造成心理阴影?这房子以后还会不会有人住进来?更重要的是,他的那点积蓄能不能取出来?当然了,像他这种没娶媳妇儿的人,在村子里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习俗等著他。虽说时间会將一切抚平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张元祥越想越后怕。他倒不是害怕面对生死,而是害怕自己就这么窝窝囊囊的结束,並且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只要他睁开眼睛,他就会虔诚的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经过一番惯性的挣扎后,他肚子饿了,头脑也清醒了,两只耳朵里的蝉鸣声也减弱了。至於什么时候睡著的,睡了多长时间,他显然是早有设定。事实上,当他听到屋子里的暖气管道开始发出淅淅沥沥的退水声时,锁定在四月份的期限就已经迫使他做了时间调整。怎奈,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不得不重新再做调整。距离二十二號同他妹妹和他准妹夫一起回家还剩一十六天,但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十三天。因为他妹妹来省城拍婚纱照这三天里,他不可能像只有他一个人时那么专注,他必须得照顾到他妹妹和他准妹夫的情绪。另外呢,他还有个心结,也是他不得不做考虑的事实。妹妹比哥哥先成家,而哥哥又因为达不到结婚的必备条件,这里边就很容易產生一种民间常有的顾虑。张元祥认真分析过他的问题,他认为:缘分未到占50%,性格基因占30%,经济条件占20%。这么一看,好像还挺符合他的实际情况,可並不是谁都可以理解他。旁人只会说:他没房、没车、没事业,谁愿意跟他结婚?所以,为了不让他妹妹因为他这个没成家立业的二哥受一丁点委屈,他就是装也得装个样子出来!
目前,最后一卷已完成了二十七个章节,按他设定的故事剧情也已接近尾声了,於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完结小说並自查一遍。这样一来,时间可能还有富余,他也能在二十二號前做点准备。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似的,他洗漱完、吃了饭,而后就整理起了屋子。以前他妹妹来的时候,他们兄妹俩总是互让著彼此抢住小房间的单人床,后来他妹妹谈了对象,这间不大的小房间就更显得冷清了。他回忆著时间略过生活的痕跡收拾好小房间,然后取出两床被子晒到门口的铁丝上,又拿出两条枕巾和一条床单换在大房间的双人床上,仔细端详了半天,在心里跟自己说:二哥眼下就这么点能力,以后一定加倍补偿!其实,最美好的东西往往就停留在最困难的时候,只是当时熬煮的时候真的特別难受。而这种十分难得的生活感触,张元祥是既珍惜,又厌倦,不由得他在出了一身汗后隨即陷入了沉思。
这间不起眼的出租屋虽然一直都是张元祥自己一个人住,但这里不仅承载著他的梦想,还弥留著他最感美好和伤痛的成长体验。尤其在为他妹妹和他准妹夫准备洗漱用品和拖鞋的时候,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段曾让他撕心裂肺到痛不欲生的情感经歷。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发生,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一切的一切也都是因缘所致,此时的张元祥除了如此释怀以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自己找到心安的理由和藉口?是啊,过去的,早已经过去了;未知的,也已经在路上了……。
静悄悄的时间拨动著生活轨跡形成了有差別的生活空间,张元祥不知道別人的生活节奏,別人也不知道张元祥的生活节奏,但时间是同步的。因此,他心里惦记著他妹妹,拿起了手机。假如没有移动网际网路和智慧型手机,还能在孤独的空间里沉下心做一件事情吗?张元祥毫不犹豫的对自己说:绝无可能!的確如此,移动网际网路和智慧型手机不仅改变了生活方式,也平添了一种沉浸式的孤独体验。別人怎么想,张元祥同样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自己是因为有了智慧型手机才能在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冷的夜晚后自如的醒来。生活就是这样,需要填充,也需要点缀,更需要耐心,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別看他平日里离不了手机,实际上他对智慧型手机並没有多少研究,除了日常应用以外,他几乎很少关注当下盛行的生活方式,简直就像个老古董。不过呢,他自己很喜欢这种不被动捲入潮流的生活方式。他始终认为,对任何事物都应该有自己的辨识度,正如南怀瑾先生曾说过的一段话:看风景,要叫风景跑到我的眼睛里头来;看花,要把花的精神收到我的眼神里头来;看山水,要把山水的精神收到我的眼神里头来。不要把自己的精神放到山水上、放到花上,它也没有用处,你也没有好处,这就是一个道法,告诉你“精神內敛”。张元祥自知还做不到精神內敛,但他却可以在自消自解的过程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於是他给手机充上电后转身去了阳台。
四月份开了头,便意味著五月份即將来到,所以张元祥得抓紧时间正式通知一下跟他有礼往的几个朋友届时参加他妹妹的婚宴。这种习俗在他们村子里由来已久,凡是婚丧嫁娶,当事家庭里的直系成员都要通知各自的朋友前来参加,儘管人们早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习俗所带来的生活负担,可只要自家办事宴的时候就很乐此不疲。其实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爱面子和爱热闹是渗透到我们骨子里的文化特性,是人们自己背离了原本来的初性將其演化成了一种带有铜臭味的遗风陋俗。张元祥的父亲因为所从事的营生拉了不少礼往,每年在这上头的家庭支出是一年比一年高,他母亲很是头疼却无法阻拦他父亲的个性。张元祥从小就看在眼里,深知人前显摆背后受罪的简单道理,所以他从不乱拉礼往,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人家先叫过他。这俗话说:白事不请自到,红事不请不去。如果被通知,那自然是有一些交情在,像张元祥的几个朋友,他们从小在村子里一起长大,哪能断了这层关係。但这会儿,他却因为这个事犯了难。
人这一生,总会在不同的阶段和不同的环境中遇见很多不同的人並发生很多不同的事,这是因缘,也是规律。因此,没必要耿耿於怀过去的人,也没必要耿耿於怀过去的事,把自己做真、做实、做好才是关键。张元祥望著楼下不远处的树梢转著眼珠自解著过往做了一番思考,然后抽了口烟拧灭菸头坐回了床边。他拿起手机开了机,正想著先问问他妹妹走上没,再编辑条信息发给他的几个朋友,结果他解锁了屏幕,收到好几条微信。他奇怪的点开一看,原来是微信群的群主又@了所有人。他想也是:谁没事儿,会给我发微信呢?他一边苦笑著,一边刪除著信息,竟发现有人添加了他好友。他毫不掩盖自己的兴奋劲儿,急忙点开通讯录就是个查看新的朋友。他最先想到的是附近的人,可还偏偏不是,只见是一个女的,添加他的信息写著:您好,非常冒昧,还请见谅,麻烦问一下,您是《不甘的心》的作者吗?不多的几个字,却让张元祥兴奋到了极点,他先是做了梦寐以求的猜测,点了支烟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可能。那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方式添加的自己呢?
为了克服一事无成的现状,张元祥只得把梦想挡在前头做掩护,久而久之便分不清了理想与现实。然而,事实是明摆著的,他终究是无法摆脱来自世俗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即將到来的五月份对他来说,必定是一场別开生面的成人考验。那一幕幕场景,根本无需身临其境,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是怎样一幅画面。所以,他现在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渴望奇蹟发生。
天上不会掉馅饼,天底下也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但这条蕴藏著信息量的微信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儿呢?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不认识张元祥,她也肯定不是小说平台的编辑,更不可能是出版社的业务员,因为张元祥的小说並未签约且停更了有两年。没別的办法了,於是张元祥灭了菸头一拍大腿,添加了她好友。
这个人的微信很奇怪,既没有设置封面、也没有编辑个性签名、更没有发朋友圈,连暱称也没起,而是用了个小数点的符號。头像倒是没將就,还是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面向大海坐在沙滩上看日出的女孩儿,好像还挺有故事似的。依张元祥多年来的经验判断,此种情形通常有三种可能,一种是彻头彻尾的幌子、一种是上了年龄的表现、一种是生活受挫的状態。也许还有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性格內向、低调务实、警惕性强、工作小號等等。不过张元祥並没有往別处去想,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属於生活受挫的状態。一个人如何装束自己的生活,那当然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习惯来,无需按照別人的定义强迫自己顺从,但细节却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实面貌。在孤独且又漫长的时间里,张元祥最喜欢的消遣方式就是聊天,他喜欢那种谁也不认识谁的陌生感和新鲜感,彼此隔著屏幕不仅可以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的倾诉或分享各自的喜怒哀乐並得到释放和解压,还不必担心谁会笑话谁,要是聊的来就多聊聊,要是聊不来就直接刪了,谁也不会给谁添麻烦。可这人吶,好什么就会栽在什么上头,张元祥自然是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他添加了这个陌生女人的微信后心里头直打鼓。
年青的时候,谁都难免犯浑,关键是要认清自己。张元祥生性保守且天生自卑,虽然他知道什么適合自己、什么不適合自己,却很渴望衝破束缚尝试不一样的自己。事实证明,他还是他,他只能如此是从这专属於他自己的人生走向。除非,命运真的出现转机,生活真的发生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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