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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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满礼成的婚礼见证了一对新人的幸福结合,两个家庭却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形成理想的融合度。这种普遍存在的生活现象,更像是一次责任与义务的交割,而往后的日子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各自要去面对的生活。张元祥喝多了,但心里头很清醒,他知道他妹妹现在是他妹夫家的人了,所以他跟他妹夫的姐夫说的都是他妹夫家如何如何好,他妹妹嫁过来一定不会受委屈,他们家很放心之类的话。今天这么个场合,其实也是双方家庭成员相互了解和交流的一个机会,虽然两个家庭在传统认知的生活习惯当中表现的都很內敛,张元祥的一番用意却被他妹夫的姐夫看在了眼里,他们俩也因此正式建立了联繫。

人跟人相处,除了因缘、磁场和脾性之外,最直观的就是说话做事。张元祥虽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支撑或拓宽他这个年龄段的社会关係,但他这个人待人接物向来实诚,如果拋开世俗,他其实很好相处。然而现实是无情的,这要不是沾他妹妹的光以娘家人的身份参加婚礼,他哪有此等福分坐上宾呢!喝多了,他是真的喝多了,可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是来干嘛来的,所以他没想过结识谁,更没想过攀附谁,他只想著把该做和能做的做好,別把人丟在外头。许是上天眷顾,或是老天看他可怜,他不仅因他妹妹结识了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他妹夫的姐夫,还在这一天跟她恢復了聊天。他心里透著喜,直感不可思议,不过他並不糊涂,因为他知道这些天命註定的人间因缘都是他此一生的业力。

暂可预知的故事发生继续在时间里上演著该是的生活画面,张元祥的哥哥返回来接上他,他们跟他妹妹妹夫和他妹夫的家人作別后,他哥哥便拉著他嫂嫂、他侄子和他,朝著他们家的方向驶了去。在他们回家的方向会路过一处名胜古蹟,他姨姨和他三舅应该是来的时候就商量好要在回的时候去转转,不曾想他喝多了,他哥嫂一家也没去成,他母亲提心弔胆的也没转成。他今天做的妥与不妥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把肚子里的酸水全都吐在了他们回家的路上,没把人丟到外头。他母亲知道他心里头很苦,却不知道他的用心。而他哥嫂、他姨姨和他三舅他们看到了他的用心,却不知道他心里头的苦。张元祥很不愿意家里人看到他这副丑態,更不愿意家里人跟著揪心,於是他感觉清醒后便笑出了声。大喜的日子总少不了类似的插曲,这不,当他们带著生活里的感受从他妹妹家返回他们家为他妹妹的回门宴准备了两天后,同样的剧情就又如约而至了。

熬煮在日子里的期待伴著惆悵终於迎来了张元祥他们家时隔十五年之久的又一次喜宴,憋闷在一家人心中的那份莫名不安也再一次隨著临门的喜气掛上了喜色。这一天的日子很大,办事宴的人家自然很多,但不管如何操持,最终都会是一顿饭的事情。张元祥他们家在村子里算不上条件好的人家,只因他父亲和他哥哥所从事的营生是靠著村子里的乡亲们所给予的信任来维持他们家的生计,他们家的人情往来就跟他们家的实际情况形成了反差。普通人家的普通日子矛盾就矛盾在这儿,可一想到前期的付出到了收回的时候,一下子就又想明白了。张元祥他们家讲不了排场,只能在差不多的基础上把酒席的档次稍微往上提一提,毕竟评价一场事宴的好赖主要是看前来吃席的人们是否吃好、喝好了。张元祥的父亲有一帮喜欢在人前做事的朋友,他妹妹去年订婚后,就为他父亲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位了。他哥哥呢,是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在村子里谋生,也有一帮朋友能搭把手。他们家本来就是简办,这方方面面能考虑到的就基本上都考虑到了。所以等到八音会在他们家院子里搭起架势开罗后,他们家便正式开启了他妹妹的回门喜宴。

现如今的人们早已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热闹,场面上的人情往来就成了面子上的事情,该露面的时候露露面,顺便借著这样一个机会见见熟人,彼此之间也能拉拉关係。极具认同感的场合已形成了特有的生活默契,但对於张元祥来说,他的关注点仍在他妹妹身上,因为今天是他们家的主场,他妹夫一家人是上宾。活到这个年龄,应该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自身的强大才是支撑生活的重要依据,而自家人的幸福永远都是最坚强的生活底气。张元祥在挫败中看清了自己,也看到了活人的实质,可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他还得去接受和面对他脑海中预演了很多遍的现实打击。

王德峰先生说《金刚经》的精髓用八个字就可以阐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张元祥想起了这八个字,却没有悟透。不过呢,他想到了另外一句话: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说到底,任何时候的执迷都是自寻烦恼,等事情一过便会自觉幼稚。时间,还是时间,此时的张元祥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时间再快一点。不知道是產生了错觉,还是本来如此,当他侄子跟著他在村口接上他妹夫的家人后,他立马就又进入了他自设的三重世界。什么都放下了,也都看开了,那种以为的不自然也很自然的放鬆了,无论在亲戚们面前,还是在同村的乡亲们面前,或是在他的几个朋友们面前,他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觉尷尬了,就连心中的怨气也都隨之消散了。

需要自承自受的业力在紧锣密鼓的节奏中很快就到了散席的时刻,人们像来时那样又呼啦啦的涌出了饭店,没一会儿功夫,饭店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家的亲戚和帮忙的乡亲。接近尾声的喜宴通常还会合影留念,这个环节很难得、也很伤感、还很真实,同时也很短暂。只见张元祥他们家的亲戚们拍完照,他二姑、三姑和他父亲情不自禁的流完眼泪就又看著他妹妹和他妹夫笑出了声。此时,又到了离別的时候,亲戚们在理解中都没再去他们家,出了饭店便坐上车去往了他们各自的幸福目的地。张元祥晕晕乎乎的又喝了不少酒,不过他没有醉,送走亲戚们,看著他父母上了他妹夫的车,等著帮忙的乡亲吃完饭,他和他哥哥收拾上剩下的东西才回的家。至此,张元祥他们家的回门宴就算圆满落幕了,但来自生活里的无情现实却没有就此结束。毫无疑问,他妹妹已经是人家的人了,不仅今天就要走,往后回来的次数也有限了。如果说在这之前只是意识的话,那么现在就变成了事实,而他妹妹在上车的那一刻根本由不得她不去面对这撕心裂肺般的成长感痛。最后再流一次眼泪,日子就將重归平淡,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每一个人都得直面专属於自己的人生走向……!

上一秒钟的热闹很快在这一秒钟清静了下来,他父亲跟记礼帐的核对完数目,他母亲对著礼帐盯对完上了礼没来的人,他跟他哥哥拆了拱门,一家人坐在一起回顾了回顾整个过程,商量了商量回礼的事情,评价了评价酒席的质量和口碑,然后就顺著话题把下一次的期待留给了他。到目前为止,他们家还没有一张像样的全家福,他母亲说,等他结婚的时候再照,可这件遥遥无期的事情对他来说著实是很棘手。眼下,张元祥虽然假定了一个意中人,並说给了他母亲,他母亲又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他父亲,但他自己很清楚,这不单单是能不能成家的问题,他能不能承担起成家以后的责任来才是问题的关键。想到这里,张元祥就欲言又止了,他不愿搅了一家人好不容易鬆了口气的心情,更不愿把自己的烦恼带给家人,所以他没接话茬,点了支烟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犹如梦幻般的喜事在不知不觉中落下了帷幕,喜庆的余温也悄无声息的蒸发在了五月的季节里。张元祥看著贴在院子里的大红喜字扔了菸头,然后仰起头望向浩瀚无垠的天空,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感恩和敬畏。於是乎,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心里默念著说:感谢天地对我们家的眷顾!感谢四面八方的神灵对我们家的庇佑!感谢先人们对我们家的护佑!感谢!感谢!感谢!说完,他还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无处安放的心找到了片刻安寧,张元祥便拿起手机给他妹妹打了通电话,接著又给他二舅、三舅、姨姨,二姑、三姑,以及表哥、表弟、表妹,打去电话问了问他们是否都平安到家了。能来的亲戚都来了,还有一些没来但隨了礼,张元祥就在群里发了几张合照,並编辑了几句简短的感谢词。越走越远的亲情是常態,张元祥也就求个心安,而对於他的几个朋友,他同样出於此心给他们都打去了电话。寥寥数语,明白的人自然能明白,不在意的人永远都觉得很多余。

张元祥混是混的差了点,但他做人有底线、做事有原则,別人自然不会把他小看。因此,他趁著心情舒畅,斗胆给她发起了语音通话。最近这几天他们聊的很隨心,他的近况、他的想法、他的打算,她都特別愿意听。不过,她仅是作为聆听者,並没有跟他说她的具体情况和想法,更別说发什么语音了。想来,她也不会接他的语音通话,於是他就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他想著:反正已经尷尬老半天了,也不差再尷尬一回。

他正自言自语的发著傻笑,突然收到了一条没如他所想的微信,这是一条语音消息,他激动的点开,只听见她清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甜美先笑了笑,然后说:才在电梯里没信號,你不忙了?

他刚听完,她就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她说:你別想太多,我这人其实很简单。

他兴奋的点了一根烟,清了清嗓子说:这就没甚事了。

消息发出后,他接著说:我也没想啥,就是觉得跟你聊天挺难得的,老是怕你不理我。

她回过来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我看见了,就会回你。

他说:你是不是在外头了?

她说:刚吃了饭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说:那你快去休息会儿,晚点说。

她说:你没喝多吧?

他笑了笑说:这会儿醒了。

她说:要没事了,你也歇一歇。

他发了个“好”,她回了个“笑脸”,他心里头甜丝丝的、美滋滋的,就像真的拥有了一份恋爱中的感情似的,竟满血復活了他沉闷了太久的荷尔蒙。这种感觉是触及幸福的画面,但他很快就从这美梦中清醒了过来。在不爭的事实面前,张元祥显然已经错过了那个只谈感情的年纪,且不说这几年有人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都是先看条件,就是他经歷过的两段感情也都是因为经济条件达不到结婚的標准以失败告终的。当然,要说起来的话,缘分和性格也是一部分因素。可要比起经济基础,这两个因素几乎可以忽略。现如今,大家接受到的海量信息都是爆炸式的,大家所面对的生存环境都是消费型的,要是没钱,那简直是寸步难行,更別说养家餬口了。王立群先生说:有能力的人很多,有机会的人很少。机会比能力重要,人如果遇到了好的机遇,往往几年时间就能完成一生中间的歷史性转折。张元祥晓得问题的根结在哪里,他一直在寻找可以改变命运的转机,怎奈年近四十了,他还没找到出路。反反覆覆的坎坎坷坷早已成了张元祥成人路上的常態,他可以骗著自己不畏惧任何遭遇,却不能不考虑父母的感受和处境。基於此,他便按捺住火热的衝动,转身进了家门。

他在院子里的这会儿功夫,家里来了他父亲的两位老友,他刚说烧壶水给两位长辈续点,他三舅一家三口和他姨夫从他家临街的诊所下楼进了家。他三舅也是行伍出身,那天去他妹夫家是去做人,今天是在本乡本土的地方,他三舅便放开喝了不少酒。他姨夫跟他父亲有一拼,几乎是顿顿离不了酒。想都不用想,这几人聚在一起肯定又得喝。张元祥的母亲稍觉累,她的胯骨就疼的发空,非得缓过劲来才行。这会儿子,他母亲正跟他妹妹聊著视频,一听见他三舅他们进了家,就赶紧跟他妹妹结束了视频通话出了里屋。他父亲好酒,在外面喝了人家的酒,他父亲就得在家里还人家的酒情,这时候家里来了人,他父亲就跟他母亲说:咱有饭店里折回来的菜没有?他母亲说:还没等咱吃完,人们就打包了,最后还是我姊妹著急的给带回来点。他三舅笑著说:属你们这地方討厌了,人家其他地方就不这样。他父亲笑著说:看著闹几个菜,再熬上锅稀饭,熨熨帖帖的吃上口到行了。他母亲跟他父亲大半辈子了,何况来的都是他母亲最亲的人,他母亲就说:稍等等哇,这会儿还早了,先喝上点茶,咱甚也便宜。他三舅说:不著急,姐姐!他母亲端出来一盘水果,说:倩倩,过来和你妈妈吃点水果。他三舅说:她们准备回呀,不用给他们吃了。他三妗子笑了笑,说:就是,不用了,不用了。说著,她们就要准备出门。他三舅的脾气不大好,中午又喝了不少酒,他母亲就没拦他三妗子,赶忙跑到厨房装了些油糕和饃饃拿了出来。家常来往不在东西贵贱,所以他三妗子就没推辞。张元祥和他母亲一起送他三妗子和他舅表妹上了车,看著她们出了村子,他们俩才回了家。

村子里的事宴有村子里的习惯,只因张元祥他们家是简办,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就不再请人了。而他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心里头过不了那个劲儿,刚好他三舅和他姨夫来了,另外还有他父亲的两位老友,他父亲就也算找补到点心里安慰。张元祥能理解这种村子里的生活痛点,但他更心疼他母亲,於是他就承担起了准备晚饭的任务。

最后的热闹是从喜庆中回归平常的前奏,虽然有点將就,但张元祥的父亲还是特別的高兴,不仅把珍藏的好烟好酒拿了出来,还专门泡了一壶好茶。张元祥看在眼里,却也疼在了心里,他很自责、也很內疚,可他只能任由理想再一次与现实发生碰撞。

需要缓衝、平復、消化的情绪,恐怕只有眼泪能够道尽。因此,张元祥借著收拾完餐桌在厨房洗涮的功夫,偷偷流了两行泪。他本以为没人会在意他的出心,没想到他姨夫竟然在厨房门口衝著他说:元祥,了不得,真了不得!说著,他姨夫还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家的厨房是大明窗,家里只要有点亮就能照进来,不过不是很亮,他姨夫看不到他无助的眼神。其实,看见了也无妨,但张元祥还是收起了他的感伤,展开眉笑著冲他姨夫说:姨夫,我这马上好,你先去喝点茶。他姨夫喝多了却不傻,冲他摆了摆手,便转身回了客厅。了解张元祥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好儿子,也常会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可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同情並不能给予张元祥直接的帮助,他还得继续面对专属於他的成人熬煮。

走的多,看的多,想的多,就会束手束脚。这是必然的成长规律,也是成熟的自然表现。所以,张元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的瞎闯了,他的每一次决定都是他认为值得的选择,不管是他写小说,还是他再出发,他都会给自己定期限、设目標。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晚熟,只见张元祥呆在家的这几天里始终以平常心做著一个儿子应该敬到的本分,並在他再次踏上返回省城的列车离家前朝著他父母的房间磕了三个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跪拜父母,虽然有些沉重,他却特感幸福,尤其他登上那趟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后,他仿佛乘坐上了一趟通往理想天国的专列,整个世界都在盼著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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