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他说:行,那我往出走。
她说:你不用著急,这会儿路上有点堵。
他说:行。
她说:咱们在东门见吧,我表姐放下我,她顺路就走了。
他说:好。
她说:那一会儿见。
说完,他们俩的通话就结束了。
紧接著,她还发过来一条微信:做好思想准备。
他想也没想回復她,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然后他放下拖把,就赶紧收拾了起来。
没见面的时候,天天想见面。真要见面了,却心慌意乱了。只见张元祥既紧张又兴奋的倒腾出几件穿了又穿的衣服试了又试,很不满意的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琢磨了半天,然后拿出家旭前段时间送给他的衣服挑了几件试了试,他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替他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找什么藉口。他满头大汗的收拾起屋子里的凌乱,急里忙慌的洗了把脸、颳了鬍子、抹上大宝,看著差不多了,就装上手机和钥匙,带上垃圾出门下了楼。
从他租住著的地方到公园,大概有个八九百米的样子,稍微比他每天等公交车的站牌远一点,但他迈步的频率却比平常快很多,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公园东门。此时的城市街区,又拉响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看得见的行人基本上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每到节假日都会上演的流动状態,对於没有出行计划的人们来说,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所以,公园里的脚步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
从屏幕里走到面前,本来是件顺其自然的事情,张元祥却特別的紧张。只见他心情很复杂的在东门旁边的人行道上来回踱著步,心焦的拿著手机,始终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正当他站立不安的想上个厕所的时候,路边的一辆智能电车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发著呆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时尚的女驾驶员从后备箱搬下来一把很精巧的轮椅,熟练的撑开后,推到后门旁边,扶下来一个比她还要漂亮的女孩儿。平日里,张元祥很喜欢观察生活中的动容瞬间,像这种类似的画面,总能让他在不如意中看到亮光。可眼前的这一幕,不仅没让他感到愜意,反而让他自责了起来,因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女孩儿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鈺儿。
换作別人看到此番情形会是什么反应?张元祥不想去猜。他只知道,眼前的鈺儿就是那个愿意在意他、关心他的意中人。不过,他没有立马现身,而是往公交站牌后头躲了躲,直到那个女驾驶员开上车离开后,他才顺著眼睛唯一看得见的期待走了过去。此时,鈺儿停留在东门入口处正往里看著,张元祥悄悄来到她身后,刚抓住轮椅的把手,他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消息铃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俩的眼神就交融在了一起。他笑著说:热不热?她泛著尷尬和羞涩笑著摇了摇头,他说:稍等一下,我去买瓶水。她赶忙说:我带著水呢。说著,她扭著身子从把手上取下来一个袋子,然后拿出一瓶水,说:你喝这个,我包里有杯子。他笑著上前接到手里,说:那咱们往里走。她笑著点了点头,他就推著她进了公园。
这会儿子,公园里的主力军依然是退了休的群体,但人不是很多。只见张元祥推著鈺儿顺著步道来到湖边,然后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说:我很久没过来了,这里都大变样儿了。
他说:那咱们往前走走?
她说:给你带了点月饼啥的,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拿上。
说著,她就把袋子递给了他。
他拿到手里,说:带这么多?
她说:又没別的,就是点特產,还有条烟。
他直感幸福的笑了笑,说:你也没早说,我这急里忙慌的啥也忘了。
说著,他就把袋子掛到了把手上。
她笑著说:本来没想著过来,路上跟我表姐说起你,结果她直接就往这边来了。
他推起轮椅,说:咱们瞎转转。
她指著靠背后头,说:你把水放那里头。
他喝了口水,然后就放了进去。
她说:你还真有心理准备?
他推著她,说:其实你也知道我知道。
她扭头看了看他,说:我也是隱隱约约感觉你知道,但不知道你是咋知道的。
他说:还记得给我发的第一张照片吗?
她想了想说:哪张?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然后找到收藏的照片,把手机递给她,说:就这张。
她看著照片,说:这咋看出来的?
他把照片放大,说:你看,这不是嘛!
她看著反射在玻璃里的轮椅,惊奇的笑著,说:这你都能发现?
他说:想记住你嘛,我就不停的看了又看,然后就看到了。
她说:现在见著了,反差大吗?
他盯著她看了看,说:一样,你好像没美顏。
她前仰后合的笑著,说:感觉你也不闷呀,怎么就剩下了呢?
他嘆了口气,说:谁知道,估计是等著你出现呢吧!
她拨了拨头髮,说:我也闹不清为什么,反正是挺奇怪的。
他闻著她的发香,直顶脑门的荷尔蒙瞬间就唤醒了每一根神经,就连心跳都加速了。他心里头默念了三遍:阿弥陀佛!然后舒了口气,说:可能这就是缘分。
她看向不会在意他们的游人,扭头跟他说:咱们在前头那儿坐会儿吧。
他眼里没別人的感受著这份久违的期待,把她推到石凳旁,说:你感觉潮不潮?
她看著他,说:还好,我都穿上秋裤了。
说著,还捋起裤腿给他看了看。
他说:天气慢慢就凉呀。
她说:你坐那儿,喝点水。
他说:我去趟卫生间,一下就出来了。
她瞅了瞅四周,说:这边是不是没有?
他指著一片树后头,说:从那条小路过去,后头就是。
她说:那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说完,他就笑著跑向了卫生间。
对张元祥来说,这样一种匹配让他感到很踏实,但並不意味著就可以安好无恙的去面对现实,哪怕他早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重新回到现实生活里的时候,那些美好的想像就只能存放到理想天国里继续经受熬煮。但眼跟前的张元祥不愿意想的太远,只见他快如飞般的跑回她跟前,说:你离这儿远不远?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他手里,说:我在城南,有点距离呢!
他擦完手,把纸巾递给她,说:那你表姐一会儿过来接你?
她说:我一会儿打个车回。
他想了想,说:那咱们往南门那边转一转吧?
她说:就在这儿坐会儿哇,来回走的你也累的。
他说:湖上有湿气,我怕你著了凉呢。
她看向他,说: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真实。
他把她推到公园里的步道上,笑著说:傻不拉几的,啥也干不成。
她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他一边推著她,一边说:本来就是事实。
她端坐在轮椅上,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他说:去南门吧?
她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说: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不远?
他看著她有点不对劲的说:你怎么了?
她扭头看向他,很彆扭的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他想了想,停下脚步,说:是不是想上卫生间?
她眉头紧皱的说:不是,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他看著她难受的样子,二话没说推上她,说:別著急,咱们这就走。
她两只手紧紧的揪著裤子,说:我快忍不住了。
他自责的推著她,说:忍不住就不忍了。
她低著头吸了吸鼻子,他心疼的加快脚步出了公园,说:不哭,不哭,又不是个啥事儿。
她鼻子囔囔的说:快到了吗?
他著急的推著她过了红绿灯,看了看路况,喘著气说:快了,快了。
他刚说完,空气中就瀰漫上了一股浓浓地味道,她尷尬的恨不能把头埋到地底下。他见状,停下脚步,把她推到没人的地方,蹲到她正面,说:包里有没有香水?
她低著头流著眼泪没说话,他从她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一张,她擤了擤鼻子,然后从包里找出香水,他就拿著香水在轮椅上喷了喷。
她拆散头髮,说:对不起!
他说:別乱想,马上就到了。
说著,他放好香水,看了看她,然后就推起她朝著他租住的小区走了去。
这段路並不长,可他感觉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