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船沉了11人全部上岸  拯救生命之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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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江的水,在平日里总是带著一种沉稳的碧绿,像一条宽厚的碧玉带子,蜿蜒穿过重庆城的腹地。它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承载过无数的舟楫往来,也吞噬过不少失足的生命与漂浮的秘密。对於周云洪而言,这条江,既是他赖以生存的饭碗,也是他挥洒热血与善意的战场,更是他命运起伏的见证者。

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孤帆,它总是与过去的风浪、岸边的灯塔、甚至同行的船只息息相关。一个人的经歷,是他生命航船的压舱石;他的阅歷,是扬起的风帆;他的智慧,是手中的罗盘;而他的觉悟,则是那颗在迷雾中指引方向的星辰。正因为这些差异,人生的海洋才显得如此波澜壮阔,有的船只在风平浪静中抵达彼岸,收穫的是平淡的幸福;有的则在惊涛骇浪中搏击,谱写的是精彩的传奇;有的不幸触礁沉没,留下的是悲凉的輓歌;有的则满载而归,享受著富足的荣光。周云洪的船,显然属於那种饱经风浪,却总能在绝境中寻找到一线生机的类型。

作为一个在江水中坚持了二十多个春秋的救人勇士,周云洪的过往,註定与眾不同。那些冰冷的江水,那些绝望的呼救,那些被他从死神手中夺回的生命,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与伤痕,共同塑造了他善良勇敢、近乎侠义的人格。也正因如此,他在江岸边、在市井中,贏得了眾人的尊重与认同。这份认同,如同在他生命的暗礁区埋下的浮標,在他自己遭遇危难之际,总能奇蹟般地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相助。再加上一丝冥冥之中上天的眷顾,当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降临,他倾尽心血打造的“水上宫殿”——那艘承载著他全部希望与积蓄的餐饮大船,连同船上巨额的財產一同沉没於浑浊的江底时,船上包括他在內的十一条鲜活的生命,却全部幸运地活著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这究竟是周云洪一个人的幸运,还是那另外十个人共同的幸运?这仅仅是命运齿轮偶然间的一次温柔转向,还是某种更深层原因带来的必然结果?当我(本书作者,下同)在bj那间灯火通明的酒店房间里,手指颤抖著点开那段由同行兄弟发来的视频时,心中翻涌的,除了震惊与担忧,更多的是对这个问题的深深叩问。

要理解周云洪在那一刻的镇定与之后的“幸运”,我们必须回溯他走过的路。这条路,布满了荆棘,却也开满了善良的花朵。

周云洪的童年,是从一连串的失去开始的。在原cq市铜梁县庆隆乡那个偏远的小乡村,他大约两岁的时候,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母亲带著年幼的弟弟,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家,从此,“母爱”这个词,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影子。他本已不幸,但命运似乎觉得对他的考验还不够。在他六岁那年,一手將他拉扯大的父亲,又因一场缠绵病榻的恶疾,撒手人寰,將他彻底拋弃在这个淒风苦雨的世界上,让他品尝到了何为真正的孤立无援与悲痛绝望。

那时候的周云洪,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幼苗,隨时可能枯萎。然而,命运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总会留下一扇窗。他的叔父,一个沉默寡言却心地善良的庄稼汉,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叔父的家,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儘管生活依旧清贫,儘管他只读到小学二年级,就因为要帮衬家里、要分担生活的重担而不得不告別了校园,过早地踏入了社会,但叔父给予他的那份质朴的关爱与庇护,像一粒种子,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懂得了感恩的重量,更在潜移默化中,领悟到了慈善与勇敢所蕴含的价值和意义。於是,当他后来与江水为伴,当一次次目睹生命在眼前消逝或挣扎时,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属於他的“拯救生命之路”。这条路上,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冰冷的江水、未知的危险和一颗颗等待被救赎的灵魂,直到后来他的经营地点从风波险恶的江边转移到相对安稳的城中,他才渐渐失去了在江水中直接救人的机会,但那份救人於危难的本能,早已融入他的血脉。

在之后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周云洪的生活轨跡几乎都与水紧密相连。他先是在小安溪河打鱼,开启了他漂泊不定的人生。一叶扁舟,一根鱼线,便是他全部的家当。后来,他又顺流而下,从涪江到嘉陵江,再到更为宽阔汹涌的长江。他一边撒网捕鱼,维持生计,一边又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只要听到江面上传来呼救声,无论白天黑夜,无论风急浪高,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那些年,他从江水中救起的人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是有的吧。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情节,隨著时间的流逝,如同江面上的涟漪,渐渐平息,模糊不清。他不是刻意遗忘,而是救人对他而言,早已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所以,我也只能从他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旁人的零星转述中,捕捉到少量几个片段,拼接出他那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水上生涯。

隨著年岁渐长,也积攒了一些经验和微薄的积蓄,周云洪不再满足於仅仅做一个漂泊的打鱼人。他有一门独特的手艺——烹飪江鱼。他做的鱼,鲜、香、麻、辣,带著一股子江水的灵气和他自己琢磨出的独门秘方,在江边小有名气。於是,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开一家属於自己的鲜鱼馆,让更多人品尝到他独创的味道。

最初,他在jb区三钢厂码头买了一条小渔船,简单改造了一下,船头打鱼,船尾烹飪,小小的“水上鱼馆”就这样开张了。凭藉著新鲜的食材和地道的口味,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他又换了一艘稍大一点的餐饮渔船,继续在江面上討生活。直到后来,他看中了嘉陵江上游相国寺码头那片开阔的水域,那里靠近市区,人流量大,是个扩大规模、提升档次的好地方。

这一次,周云洪下了血本。他几乎倾尽了所有的积蓄,又东拼西凑了一笔钱,购买了一艘足够大的旧船。然后,他亲自设计,亲自监工,一点点地將其打造成一艘他心目中理想的“水上餐厅”。船上雕樑画栋,窗明几净,既有古朴的韵味,又不失现代的舒適。他给这艘船取名(如果他取了名字,可以加上,比如“洪福號”或“江上鲜”),期望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也能让更多食客在这里享受到美食与江景。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眼睛里却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他常常站在即將完工的船头,望著滔滔东去的江水,想像著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然而,命运的玩笑总是开得猝不及防。

2011年9月20日,那是一个让周云洪永生难忘的日子,也是让我揪心不已的日子。那天,我正在bj出差,为一个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晚上,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休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同行的一个重庆兄弟发来的微信,附带了一段短视频。我疑惑地点开,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惊呆了:视频画面虽然晃动,但那艘在洪水中摇摇晃晃、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大船,我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周云洪才打造出来的那艘餐饮渔船吗?!”

视频的背景音嘈杂而混乱,夹杂著风声、水声和拍摄者的惊呼声。我看到,嘉陵江的水位因为连日的暴雨而陡升,浑浊的黄色巨浪如同愤怒的巨兽,拍打著江岸,也拍打著周云洪那艘刚刚装修好、还未来得及正式营业的餐饮渔船。那艘在平日里显得高大气派的船,此刻在狂暴的自然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它像一片无助的叶子,被汹涌的洪水裹挟著,失控地向下游衝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当视频中显示,失控的渔船正朝著渝澳大桥的桥洞衝去时,我几乎屏住了呼吸,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桥洞下的水流更加湍急,稍有不慎,船只就可能撞击到坚固的桥墩,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我在心里默默祈祷著。还好,也许是周云洪平日里积下的善德感动了上苍,也许是船只本身的惯性和水流的巧妙作用,渔船在摇摇晃晃中,竟然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桥洞,没有直接撞击桥墩。我刚想鬆一口气,却看到视频里,他的船在穿过桥洞后不久,与另一艘同样在洪水中挣扎的餐饮渔船发生了碰撞。“砰”的一声闷响,虽然只是轻微的接触,但对於一艘已经失控的船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好在,两艘船只是擦身而过,周云洪的船继续向下游漂去。

然而,厄运並没有就此结束。视频的最后几秒,我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承载著周云洪全部心血的大船,在一个浪头的猛烈衝击下,船身开始倾斜,然后是剧烈的晃动,最终,像一头受伤的巨鯨,缓缓地翻覆,船底朝天,然后一点点地、带著无尽的遗憾,沉没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黄色浊流之中。

视频结束了,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周云洪呢?船上的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我立刻拨通了那个兄弟的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船……船上的人呢?周云洪呢?”

电话那头的兄弟也带著惊魂未定的语气:“不清楚啊!视频是別人转发给我的,听说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水太大,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希望他们没事吧!”

那一晚,我在bj的酒店里彻夜难眠。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灯火璀璨,而我的心,却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嘉陵江畔,悬在那片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

几天后,我处理完bj的紧急事务,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重庆。一下飞机,我顾不上回家,直接驱车前往周云洪可能落脚的地方——他在相国寺码头附近小船上。

当我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时,看到周云洪正坐在小板凳上,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发呆。他瘦了,也黑了,眼窝深陷,头髮凌乱,身上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全然没有了往日在江边指挥若定、热情招呼客人的神采。那艘船的沉没,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是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回来了?”

“云洪,你怎么样?其他人呢?都还好吗?”我急切地问,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周云洪站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我没事。船上的其他人……也都没事。我们……都上岸了。”

听到“都上岸了”这四个字,我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周云洪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目光又投向了窗外,仿佛在回忆那场惊心动魄的经歷。他开始向我陈述那天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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