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痛別母亲  拯救生命之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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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更好地照顾母亲,也为了让年迈的父亲能稍微喘口气,我想到了母亲的表妹,我的表姨。表姨退休前是护士,有护理经验,而且她和母亲从小感情就好。我辗转联繫上表姨,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看著表姨熟练地为母亲擦拭、按摩,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我稍微鬆了口气,想著自己或许可以短暂离开,去处理一些必须由我出面的事情,顺便给父亲带点吃的。

然而,当我收拾好东西,走到病房门口,轻声说“妈,我出去一下,表姨在这儿陪您,我很快就回来”时,母亲原本平静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向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清晰的字句。紧接著,一声压抑许久的、崩溃的哭泣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哭声,不像成年人的哭泣,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充满了恐惧、无助和绝望,在寂静的病房里迴荡,犹如一把把锋利的无形刀刃,一刀一刀,割得我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痛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急忙冲回床边,紧紧握住她枯瘦冰冷的手,哽咽著安慰她:“妈,妈,您別哭,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著您!我哪儿也不去了!”我一遍遍地重复著“很快回来”、“一直陪著您”,但这些话语在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空洞虚假。我內心的无奈与愧疚,早已如汹涌的洪水,衝破了堤坝,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却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眼睁睁地看著母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曾经还算丰腴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露出突出的颧骨。手臂和小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鬆弛地包裹著骨头,上面布满了青紫的瘀斑。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困难,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心,就像在狂风巨浪中翻滚的一叶扁舟,每一波浪涛都在无情地撕扯著我的神经,让我痛不欲生。我无数次地想掩耳不闻这令人心碎的喘息声,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痛苦的模样,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忧虑和恐惧如影隨形,时时刻刻提醒著我,那一天,或许很快就要来了。我努力在父亲和弟弟面前扮演著一个坚强的角色,强顏欢笑,安排著各种事宜,但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守在母亲病床边时,那份沉重的痛苦和绝望便会將我彻底淹没,让我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医生找我谈了好几次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最终,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放弃创伤性抢救治疗同意书”。医生说,母亲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任何积极的、有创的治疗都只会增加她的痛苦,而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我看著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带著千斤的重量。我颤抖著手,迟迟无法落下笔。放弃治疗,这四个字,像一把沾满了毒液的匕首,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我害怕,害怕这一签,就等於亲手將母亲推向了死亡的深渊;我害怕,害怕从此再也听不到她喊我的名字;我害怕,害怕面对失去她的那一天。然而,看著母亲痛苦挣扎的样子,看著父亲日渐佝僂的背影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每当想到父亲深夜里,拖著疲惫的身体,默默地为失禁的母亲清洗弄脏的衣物和床单,那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独而绝望,我便如潮水般涌现出无法言喻的懊悔和绝望。“我爱你,妈妈。”这句话在我心里说了无数遍,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得像一块铅,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多么希望能挽回什么,多么希望能用我的生命去换回她的健康,但现实,却残酷得让我泪流满面。

在无尽的挣扎和痛苦中,我最终还是在那份同意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我的心上,鲜血淋漓。

又过了几天,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我们的老家,那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她想在家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儘管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睡在了她睡了几十年的老床上,但她的身体,已经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枯萎、捲曲,再也无力復甦。我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与心痛,像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让我喘不过气。我常常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著她。她依然倔强,即使在病中,也不愿轻易麻烦別人。但那份脆弱,却又那么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刻在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我的心绞痛无比,却又无能为力。我尝试著给她餵各种据说能补充营养的汤水,按时给她服用那些明知效果甚微的药物,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身体,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希望能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关怀来换回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活力。但一切,似乎都无济於事。她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呼吸越来越微弱。终於,在一个黄昏,当我又一次尝试餵她喝一点稀粥,而她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时,我再也忍不住,衝出房间,在院子的角落里无助地哭了出来。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一条无形的河流,在我心中汹涌奔流,流淌不止,冲刷著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开始不断地反思自己在这整个过程中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我当初不应该同意让她回家疗养?是不是我应该坚持带她去更大的医院?是不是我不应该签那份放弃治疗的同意书?是不是我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那种懊悔与无奈,像藤蔓一样,从心口蔓延开来,紧紧地缠绕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紧,让我窒息。

直到那一天。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的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点点,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她看著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凑过去,轻声问:“妈,您想喝点什么吗?”她虚弱地点了点头。我想起她年轻时喜欢喝红糖水,说能补气血。於是,我赶紧去厨房,用温水冲了一小碗红糖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我扶起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红糖水,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慢慢送到她嘴边。她微微张开嘴,喝了下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脸色突然大变,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那口红糖水,呛进了她的气管!

“妈!妈!”我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拍她的背,想帮她把糖水咳出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痛苦而惊恐的神色,双手徒劳地抓著床单,身体微微地挣扎著。那眼神,疲惫、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心如刀绞。我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脸一点点涨红,然后又迅速变得青紫。

我拼命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双手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邻居张婶听到动静跑了进来,帮我一起急救。然而,一切都太晚了。母亲的咳嗽声渐渐停止,挣扎也慢慢平息。她的呼吸,像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逐渐消逝,最终,彻底停止了。

那一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儿依旧在枝头鸣叫,但我的世界,却在母亲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化为一片废墟。从此,她的离去,也带走了我对生命的所有希望与信念。

在那一刻,我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刺骨。无尽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漫过了我的头顶,將我彻底淹没。每一寸空气中,都瀰漫著浓郁的、化不开的想念;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悔恨。我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偷偷地在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著身体,任凭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刷著我脸上的尘土,却怎么也冲刷不掉我心中的痛苦和绝望。仿佛只有泪水,才能稍稍稀释一点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三年过去,一千多个日夜,我像一个戴著面具的演员,我仍在暗地里掩饰自己的痛苦。失去母亲的日子里,我彷徨无措,仿佛失去了灵魂。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翻看她的照片,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轻声呼唤著我,让我不禁泪流满面。听闻堂兄的话,我意识到,母亲对家庭的眷恋早已被撕裂。在那一刻,我感到绝望似乎固执地扎根在她的心底。

一次次的回忆让我愈发意识到,那份深厚的母爱,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每当我闭上眼睛,映入眼帘的都是她为我付出的一幕幕,那是春日的温暖、是夏日的阳光、是秋日的丰收。对於一位母亲而言,那离去的不是生命,而是她作为母亲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她的沉默无声又沉重,令我意识到自己的陪伴是如此稀薄。

渐渐地,我意识到自己的放弃,早已成为了对她生命的宣判。那些我无暇顾及的细节,一点一滴都在提醒我,什么才是真正对一位母亲的关心。治疗中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陪伴,都是对生命的尊重。在我明白这一点的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再让这样的愧疚折磨自己。

或许,我不能再回到过去纠结於遗憾,也无法弥补那段痛苦岁月,但我可以努力把这份教训传递出去,告诉每一个像我一样处於迷茫中的人。在面对疾病时,必须要清醒、理智;病痛面前,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命,每一个选择都承载著不可逆转的后果。

从那以后,每当我站在秋风里,望向遥远的故乡,心中便充满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在这个每一个回眸、每一次低头的瞬间,唯有对母亲的悔恨如影隨形,提醒我珍惜眼前的每一日,教育我用心体会爱的每一刻。也许,这就是拯救生命之路的真正意义:永远不忘记那份深重的亲情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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