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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元年,我母亲出生;宣统二年,我父亲出生;再一年后宣统就死了。我的出生还需要再等三十年。

我没有见过祖父,因为我出生的太迟了。

关於祖父的事情,我都是从其他的长辈们讲的故事听来的。

祖父是把经商的好手,开了很大的油坊,並且还有专属座驾——一头驴。

祖父大小老婆七八个,只有正房生了三个儿子;我的父亲是长房长子;从小可谓娇生惯养,十里八乡奉承为“大少爷”。

母亲嫁过来一年没有生育,邻村的族长组织了一帮子人,送来了一对做工精美、小巧玲瓏的“石狮子”,其实是就著这个由头来巴结一下祖父。这对“石狮子”被母亲放在梳妆檯上,后来就传到了我的手里。

祖父没有见过我,但是他老人家確实见到了孙子。因为“石狮子”送来之后不久,我母亲就怀上了我的哥哥。

祖父见到了孙子,了无遗憾地离开了人世。他或许以为,自己的家业一定会代代相传的。祖父属於英年早逝,长辈们说他的身子被七八个大小老婆给掏空了。

祖父去世之后,我的父亲接管了家业。然而,这位“大少爷”根本没有继承经商的基因,除了花钱如流水和到处沾花惹草,对於如何操持家业和產业一窍不通。

我的母亲是个好强的女性,看著不爭气的丈夫是又急又气,然而一个女人根本无力阻止家道中落的趋势。不久之后,祖父遗留的积蓄花的一乾二净,祖父的小老婆们早就各奔东西了,祖母撒手人寰之后三个败家子开始分家。

一个家族的衰败总是需要“败家子”们做出卓越贡献的,为了维持生计,祖父的產业自然就被卖掉了。“富不过三代”的规律不出意外地降落在了“大少爷”的身上。

“大少爷”的生活方式,却没有因为家道中落而收敛。为了延续自己“大少爷”的身份,我的父亲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甚至为了討一些女人的欢心,把家里的东西直接作为礼物送人。我的母亲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我的哥哥的意外淹死,差点儿压垮了母亲的精神世界。哥哥当时已经六岁了,独自玩耍时失足掉进了池塘,我的二叔和二婶看见了,但是他们没有施救!等到我母亲到处找孩子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二叔当时討不到老婆,是我母亲张罗给他成了家。

如果说世间真的有报应之说的话,二叔与二婶一辈子也没生出孩子,或许是应了报应。

从此我母亲就断绝了和二叔家的来往。

哥哥的去世,让我的父亲稍微有了一些收敛,减少了在外面鬼混的时间。他的目的是显然的,就是希望我的母亲儘快地再怀孕续上香火。我的母亲已经三十岁了。或许是“石狮子”显灵了,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和姐姐降生到了这个每况愈下的家里。

俗话说“狗改不掉吃屎”,我那个“败家子”的父亲,並没有因为家里添丁进口而发奋图强,还是一如既往地游手好閒。

据我母亲回忆,我出生三岁不到,鬼子就进了村。鬼子从北往南路过,进村就抓男人去干苦力。我父亲躲在家里的大衣橱后面,鬼子用刺刀在大衣橱的下面来回扫荡了两下,差点儿就割到了他的脚。村里躲避不及的男人很多都被抓走了。

鬼子走后,被洗劫过的村子格外的穷困。我的父亲就开始跑出去討生活,名为討生活,实际就是扛著我祖父的老面子“化缘”。那些过去受过我祖父恩惠的抹不开面子,给这位昔日的“大少爷”还是赏了点儿光的。这位“大少爷”把討来的东西当作了结交村里女人的本钱,一点儿也没有用来改善家庭生活,更不要谈想法子弄些正当营生了。

就在这家徒四壁的光景下,“大少爷”居然从外面赊回了几斤肉,独自大快朵颐起来。但是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地里的庄稼总算成熟了,我娘带著我们熬了一个整夜,累得汗流浹背將收割的稻子摔打脱粒颗粒归仓,总以为下半年终於有点儿盼头了。可惜,天刚朦朦亮,债主们就背著桿秤、挑著箩筐上门討债了。我的父亲蜷缩在里屋的床上,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顷刻间,穀子都是被债主们挑走了。母亲差点儿气得死过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母亲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了起来。

母亲做出了她一生中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决定,她决定离开这个家,带著我们姐弟俩。

听说要把我带走,缩头乌龟的父亲又忽然凶狠了起来,坚决不允许。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母亲带著姐姐踏上了去上海討生活的艰难道路,而我只能继续在这个毫无希望的家里,跟著一个不像父亲的父亲捱日子。

母亲在上海天主教的教堂找到了工作;姐姐则找到了一户人家去做保姆。这是一个好消息。旧社会死去新社会诞生的第二年,因为父亲的败家,我们家很光荣地被评为了贫农,而对门就成了地主。自从母亲去上海之后,父亲开始变本加厉地游走在不同的女人之间,而对门的地主老婆居然也跟他有了一腿。父亲为了討得地主婆的欢心,甚至把家里仅剩的香炉和蜡烛台都送给了她。

母亲放不下我,从上海回来过年,父亲拎著一袋麻花,从家门口路过。我们都以为他是回来过年的,不料他竟然径直往对门地主婆家去了。

不一会儿,地主婆的女儿就站在门口,啃著麻花,得意洋洋地嘲笑我姐姐:“你有的吃吗?”

我姐姐气不过,懟了一句:“呸,拿你妈换来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地主婆的女儿一转身就回家去了,不一会儿,我的父亲就冲回家来,一把揪著我姐姐的头髮,拖到屋外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我和母亲都衝上去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全部被打倒在地。

村上的女人们则大谈特谈父亲与地主婆的风流韵事,在外游荡的父亲则偶尔能带回一些洋玩意儿勾引这些女人,並且还厚顏无耻地吹嘘,村上的女人都被他睡了个遍。

经过这件事之后,母亲对父亲彻底死了心,甚至发誓死后绝不跟他合葬。年后,母亲带著姐姐哭著彻彻底底地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有的时候人生真是个谜。父亲確確实实是个败家子,那些女人喜欢他著实令人费解。若干年后,父亲游荡到了几十里外的城郊,竟然被一户姐妹俩看中,做了赘婿,还学会了种菜,尽情享受了齐人之福。

人活著,內心总是需要一些理由的。这些理由可以是信仰、可以是信念。我的心中有一个念头——上学。

那是一个洪水泛滥后的季节,我跟隨父亲推板车去交公粮,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小学的校园里升起了国旗。

我鼓起十分的勇气跟父亲说:“我想上学。”

父亲没好气地回答我:“你去呀!”

“可是我没有钱。”我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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