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把我抽调去公社乾的活，很有可能跟我在会场上顶撞经理有关。跟我一起乾的还有一个高中没有毕业的青年。我们两个愣头青的任务就是负责调查粮管所主任姚某的材料。所谓调查，就是每天到姚学富的家里去找他谈话，要他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一走进姚学富的家，我们就直皱眉头。这哪像个贪污犯的家？他老婆一个人在生產队上工，孩子倒是有三、四个，见著我们来的都胆怯地躲了起来，偶尔出来一下，还是侧著身子走，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他家里更是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我们就跟他谈话，他一声不吭，像个闷葫芦。我就说：“你一句话不讲，我们回去也没法匯报呀？”他就说了一句：“我没问题，我没贪污。”

我们在他家呆了一天，他翻来覆去就这句话。我们也看了一天他们家的窘样，日子真的过得紧紧巴巴。我们不忍心继续为难他，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公社跟工作组负责人匯报。负责人就跟我说：“他是老甲鱼，你们的方法不对。再去找他谈，白天不说就晚上接著谈。別让他睡觉，你们俩轮流盘问他。”

你別说，还是负责人工作经验丰富，我们俩按照他教的方法来，姚学富就扛不住了，开始交代问题。他交代的问题就是给张三批过二斤米，给李四批过五斤米，给王五、赵六各批过200斤糠等等。我们就一一记录在案，让他签字按手印后回去交差了。我们就算光荣完成了任务，同时得到工作组负责人的口头表扬——“好！”

我回来后就留在了供销社不去供销站了，给我重新安排了工作，去管市场。所谓管市场，就是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管那些流动摊贩，卖烧饼油条的也归我管。不过，工作不轻鬆，就我一个人，遇到事情只能自己拿主意，也没个商量的伴儿。

起初，我没有在意。后来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被我管过的人，有的背后骂我是“狗腿子”，有的发狠要打我，有的则当著我的面指桑骂槐让我难堪。我没被嚇住，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最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两年后，我被调回来安排到收款台工作。收款台像个笼子，位置比柜檯高出一大截，侧面有一扇小门，进去之后就把门从里面拴起来，下班就从外面把门锁上，门上写著“閒人免进”。收款台的上方用铅丝跟各个柜檯连接，铅丝上掛著铁夹子，用来传递钱和票券。比如，布匹柜的人把钱和票夹在夹子里，用力一推，夹子就沿著铅丝滑到我面前，我把钱收下来，在票上盖好圆章，把要找回的钱连同盖好章的票再夹好推送回去。

干收款工作，確实很忙！我算盘打得好，足可应付！我的工作总算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