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实验室的暗战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这话太接近真相了。江屿的心跳加速,但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总想像力很丰富。”他说。
“不是想像,是观察。”沈星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这是你手术的录像。我让我们的工程师做了动作分析。”
屏幕上,江屿的手术操作被分解成一帧帧画面。关键的动作被標红,旁边是分析数据:手部稳定性、器械移动轨跡、决策反应时间……
“你的手部稳定性指数达到9.8(满分10),这需要至少一万小时的手术训练才能达到。”沈星河说,“你的器械移动轨跡几乎是最优路径,没有多余动作。你的决策反应时间平均只有0.3秒,比我们训练有素的机器人还快。”
他关掉视频:“这些数据,不符合你的年龄和经验。”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扇还在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江屿知道,沈星河已经接近真相了。但他还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可能我有天赋。”江屿说,“就像有人天生就会唱歌,有人天生就会画画。”
“医学天赋不是这样的。”沈星河摇头,“医学是经验科学,需要大量的病例积累。天赋可以让你学得更快,但不能让你跳过积累的过程。而你,江医生,你像是……已经完成了积累,只是在这个年龄『解锁』了能力。”
这个描述,几乎就是重生的本质。
江屿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巷道。一个孩子跑过,手里拿著风车,彩色的叶片在风中旋转。
“沈总,”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活到了四十五岁,做了三十年医生,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八岁,你信吗?”
沈星河愣住了。他看著江屿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
“荒唐,对吧?”江屿转身,脸上带著淡淡的苦笑,“所以我也无法解释。我只能说,我对心臟外科,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就像……那是我前世的事业。”
他说了部分真相,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这样既不会完全暴露,又能给沈星河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
沈星河盯著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说:“江医生,你是个谜。但医学不相信谜,只相信证据。”
“那就看证据吧。”江屿说,“看『海城一號』能不能成功,看我能救多少患者,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星河点点头,收起了平板电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关於邀请,你再考虑考虑。”他说,“另外,我这次会在海城待三天。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
“谢谢。”江屿说。
沈星河离开后,实验室恢復了寂静。但那种寂静中,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江屿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枚封堵器。不锈钢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某种提醒:时间不多了。
沈星河的调查只会越来越深入。陈建国的打压只会越来越狠。而他的身体,系统的衰减,也在提醒他:这一世的时间,可能比前世更短。
他必须加快速度。
江屿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实验室改造方案。钱的问题,他决定先卖掉那块手錶。技术的问题,他需要找帮手——林晓可以负责实验记录,老吴虽然被调走了,但他的徒弟小赵可能愿意帮忙。资质的问题……也许可以找慕晚晴?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邮件,慕晚晴说她在海城有个学术会议,今天下午到达。也许可以见面聊聊。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医生吗?我是省医疗器械检测中心的王主任。我们收到一份关於『海城一號』封堵器的匿名举报,说你们在未取得註册证的情况下进行临床使用。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启动调查程序。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所有相关资料,到我们中心接受问询。”
电话掛断了。
江屿握著手机,站在实验室中央。窗外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缓慢飞舞,像时间流逝的实体见证。
匿名举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来自省里的调查,比医院內部的打压严重得多。一旦被认定为“非法医疗器械”,不仅项目会终止,他本人可能面临执业医师证被吊销的风险。
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就在沈星河到访的当天,就在基金会考察的前一周。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江屿走到墙边,看著那些设计图。那些线条和公式,那些计算和模擬,是十二个孩子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这一世选择的路。
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认输,意味著回到前世的老路,意味著那些等待救治的人会继续等待,直到等不起。
江屿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三条战线:1.应对调查;2.推进研发;3.寻找盟友。”
然后,他在第一条下面画了一条线:
“证据:所有病例都有完整知情同意,所有操作都有详细记录,所有材料都有来源证明。法律上站得住脚。”
第二条:
“资金:卖手錶。人员:林晓、小赵。场地:暂时不动,考察前突击整理。”
第三条:
“盟友:慕晚晴(学术支持)、苏晚晴(舆论支持)、可能的话……沈星河?”
在沈星河的名字后面,他画了一个问號。
这个前世最了解他的助手,这一世的对手,会不会成为盟友?虽然刚才的对话充满试探和怀疑,但江屿能感觉到,沈星河对他有一种复杂的情感——不只是怀疑,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和认可。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江屿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慕晚晴的航班应该快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实验室。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巷道里,那个收废品的老人还在,正坐在三轮车旁吃馒头。看到江屿,他抬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江医生,又忙啊?”
“嗯,王大爷,今天收成怎么样?”
“还行,捡了点纸箱子。”老人说,“你们做医生的才辛苦,整天忙来忙去。”
江屿笑笑,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出巷道,融入街道的人流。
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但江屿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活下去、走下去的路。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生命。
就像那个老人,就像那十二个孩子,就像22床的王志刚。
医学的光,应该照亮他们。
即使持灯的人,自己站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