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八章 伦理困境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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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原则,江屿前世比谁都熟悉。作为江时安,他参与制定了中国器官分配与共享计算机系统(cotrs)的核心算法。当时他坚信,用数据、用算法、用客观標准来分配稀缺资源,是最公平的方式。

直到他自己成了那个“数据”。

直到他重生后,站在了系统的另一边。

江屿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时安的號码。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江时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车流声,“你今天有手术?”

“上午一台室缺修补,孩子三岁,简单病例。”江屿说,“下午要去实验室看生物列印心臟补片的进展。但陈秀英的病例……我想和你仔细聊聊。”

“聊什么?”车流声小了,江时安可能进了地下车库,“聊我们应该破坏自己参与建立的规则吗?”

“聊规则之外的东西。”江屿看著窗外,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聊那封信里说的——『在等待中死去,而不是在放弃中活著』。聊医学除了是科学,除了是资源分配,还应该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江时安轻微的呼吸声。

“江教授,”江屿轻声说,“你还记得2018年那个病例吗?45岁,企业家,多器官衰竭,最后我们投票决定不列入等待名单。”

“……记得。”

“那时候你投了赞成票。赞成放弃。”

“是的。”

“为什么?”

车库的回声让江时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旷:“因为数据不支持。他的术后五年生存率预测低於30%,而当时心臟移植的全国平均五年生存率是72%。把一颗心臟给一个生存率不到平均水平一半的人,从功利主义角度看,是不效率的。”

“但从陈秀英的角度看呢?”江屿问,“从那个写信说『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的女教师的角度看?”

电话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江时安可能到了办公室。

“江屿,”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今天上午的伦理评审会,我是副主席。我有投票权。而按照我自己参与制定的標准,我应该投反对票。”

“但你会投反对票吗?”

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江时安最后说,“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想知道……如果是年轻时的我,会怎么选。如果是那个还没有被规则、数据、『应该』束缚住的我。”

江屿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涌上来——不是作为江时安的职业记忆,而是作为一个人的情感记忆。他想起慕晚晴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们还没离婚,还能心平气和地谈论医学伦理。

“时安,”慕晚晴当时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本《医生的修炼》,“你觉得医生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精准的诊断,嫻熟的技术,冷静的判断。”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正在修改一篇论文。

“不对。”慕晚晴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点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是共情的能力。是能够理解,对於患者来说,疾病不只是一组异常的数据,而是他们全部的生活被打乱了。”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那是他们婚姻裂痕的开始——不是突然的断裂,而是理念上逐渐的、不可逆转的分歧。

“江教授,”江屿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如果我说,年轻时的你会选择给她一个机会,你会相信吗?”

“我不知道。”江时安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迷茫,“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年轻时的自己是什么样了。我只记得这些年我制定了多少规则,否决了多少病例,在多少份『不建议移植』的意见书上签了字。”

“那这次,”江屿说,“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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