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二章 餐桌上的对话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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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局部浸润麻醉加静脉镇静,儘量减少对循环的抑制。让最有经验的麻醉医生上。”江屿顿了顿,“李主任,现在你是她唯一的希望。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你这些天学到的东西。”

这句话很关键。李建国在“燎原计划”培训中表现突出,理论知识扎实,但缺乏处理这种危重病例的经验。他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指导,还有信心支持。

“好,我明白了。”李建国的声音稳定了一些,“江医生,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江屿说,“我会一直在线,隨时联繫。”

电话掛断,车也到了医院。江屿直奔心外科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远程会诊系统——这是“燎原计划”配套建设的平台,连接了海城医院和十二家基层医院。

云山县医院手术室的画面传了过来。虽然画质一般,但能看到基本场景:患者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消毒铺巾。李建国站在术者位置,手有些微微发抖,但眼神专注。

江屿戴上耳麦:“李主任,能听到吗?”

“能,很清楚。”

“现在开始。先做胎儿监测,如果胎心持续恶化,立即开腹。记住,你的第一目標是让胎儿娩出,解除对母亲心臟的压迫。”

手术开始了。画面里,李建国下刀的手势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规范。剖宫產是產科最基本的手术,但在这个特殊情境下,每一个动作都关係到两条生命。

“子宫下段横切口,注意避开膀胱。”江屿提醒。

“看到了……羊水清,量正常。”

“小心,胎儿头位,但胎头较高,可能需要產钳。”

李建国的手伸入子宫,托住胎头,缓缓娩出。新生儿全身发紺,没有哭声。

“快,交给新生儿科!”江屿几乎在喊。

画面一角,新生儿科医生接过孩子,立即进行復甦:清理呼吸道,面罩给氧,胸外按压。三十秒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声传来。

“阿普加评分:1分钟5分,5分钟7分。孩子要转nicu。”

但母亲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胎儿娩出后,腹压骤降,回心血量增加,这对衰竭的心臟是巨大考验。监护仪显示,患者的血压从110/70骤降到80/50,心率从120次/分飆升到160次/分。

“快速补液,同时泵入去甲肾上腺素。”江屿的语速很快,“李主任,现在做子宫缝合。用可吸收线连续缝合,止血要彻底。”

李建国的额头渗出汗水,巡迴护士不停地帮他擦。他的缝合技术確实进步了——针距均匀,打结牢固,虽然速度不快,但质量合格。

子宫缝合完成时,患者的血压稳定在90/60,心率降到140次/分。但这只是暂时的稳定,心臟本身的问题没有解决。

“江医生,接下来怎么办?”李建国问,“我们这儿没有体外循环,做不了心臟手术。”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云山县医院只有基础的心外科能力,处理简单先心病可以,但埃布斯坦畸形矫治手术需要体外循环和更复杂的术中管理。

“转运。”江屿做出决定,“现在母亲情况相对稳定,新生儿也已娩出,是转运的最佳时机。我联繫海城医院,准备接收。”

他一边说一边拨通医院总值班电话,启动危重患者转运流程。救护车、隨行医护人员、接收科室准备,一系列指令快速下达。

但就在此时,画面里的监护仪突然报警。

“室颤!”李建国惊呼。

患者出现了恶性心律失常。这是心衰终末期的表现,也是最危险的信號。

“立即除颤!200j!”

除颤仪充电,放电。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心电监护显示仍为室颤。

“第二次,200j!”

还是室颤。

“第三次,360j!”

终於,心律转为竇性,但极其不稳定,频发室性早搏。

“胺碘酮150mg静脉推注,然后1mg/min泵入。”江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心全是汗,“李主任,现在不能转运了。她撑不过去。”

“那怎么办?我们这儿……”

“你们能做三尖瓣成形术吗?”江屿突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尖瓣成形术是心外科中等难度手术,在云山县医院的手术目录里,但李建国只作为助手参加过两次,从未主刀。

“我……没把握。”

“但你有选择吗?”江屿看著画面里那个年轻母亲苍白的脸,“她只有28岁,孩子刚刚出生。如果现在不做手术,她活不过今晚。如果转运,大概率死在路上。”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手术室里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李建国抬起头,看著摄像头——也就是看著江屿,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做。”

这两个字很轻,但重如千钧。

江屿深深吸了口气:“好,现在听我说。埃布斯坦畸形矫治的关键是……”

他开始了长达两小时的远程指导。从开胸到建立体外循环,从心臟停跳到畸形矫治,从三尖瓣成形到復跳关胸。每一步都详细讲解,每一个风险点都提前预警。

这可能是中国医疗史上最特殊的一次手术:一个县医院医生,在省级专家远程指导下,完成了一台复杂先天性心臟病矫治手术。没有高级设备,没有强大团队,只有最基础的器械,和两个医生之间通过电波连接的信任。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三尖瓣成形。李建国需要將下移的瓣叶重新悬吊到正常位置,同时缩小扩大的瓣环。这个操作需要极其精细的解剖认知和缝合技术。

“用5-0 prolene线,从后瓣环开始,顺时针方向连续缝合。”江屿的眼睛紧盯著屏幕,“注意不要损伤传导束,离冠状竇口至少5mm。”

李建国的手在颤抖,但针线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地穿过组织。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偏差就会导致术后严重併发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但屏幕的光照亮了江屿专注的脸。

终於,在傍晚六点四十七分,手术完成了。

心臟復跳成功,三尖瓣启闭良好,只有轻度返流。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上升到92%。患者被送往icu,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画面里,李建国脱下手术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湿透。他走到摄像头前,看著江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江屿也站起来,对著屏幕回了一躬。

没有语言,但所有的感谢、所有的敬意、所有的医学传承的意味,都在这一躬里了。

视频切断后,江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神圣的满足感。

今天,他没有亲自做手术,但他参与拯救了两个生命——不,是三个,包括那个早產的孩子。通过他的知识、他的指导、他对另一个医生的信任,医学的光芒照到了一个本来可能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这才是“燎原”真正的意义:不是一个人燃烧得多么耀眼,而是点燃更多火把,让光明传播得更远。

手机震动,是李建国发来的信息:“患者情况稳定。江医生,谢谢您。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医生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江屿回覆:“不,应该谢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中国基层医疗的希望在哪里。”

他收起手机,准备去监护室看看三胞胎。但刚走到门口,又一条信息进来,这次是江时安。

信息內容很简单:“董事会通过了第二个决议:设立『生命接力基金』,专门资助危重孕產妇救治。今天下午的病例,將是第一个资助对象。”

附了一张照片:基金会的logo,设计成一双手托举著一颗心的形状。下面有一行小字:“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全力以赴。”

江屿看著这个logo,突然感到眼眶发热。前世今生,两个江屿,以不同的方式,向著同一个目標前进。也许道路不同,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让医学惠及更多人,让生命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回覆:“很好的名字。生命就是一场接力,我们每个人都是接力手。”

江时安很快回覆:“那么,准备好接下一棒了吗?周一的手术,將是另一场硬仗。”

江屿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深处,医院大楼的灯光通明,那里有无数生命在挣扎,在奋斗,在等待黎明。

他打字回復,只有两个字:

“时刻准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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