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晚的对话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医院的灯光还亮著,像黑暗中的灯塔。那里的监护室里,还有生命在挣扎;手术室里,可能还有手术在进行;病房里,还有患者在等待黎明。
这就是医学的日常——永不停止的守护,永不放弃的努力。
两人离开餐馆时,已经凌晨一点半。秋夜的风很凉,苏晚晴裹紧了外套。江屿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实际上,这是第一次。
“谢谢。”苏晚晴轻声说。
两人並肩走在回医院的路上。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还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时间的节奏。
“江屿,”苏晚晴突然说,“你有时候会给我一种感觉……好像你经歷过很多,好像你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江屿的心臟跳快了一拍。他努力保持平静:“可能因为当医生,见多了生死,人就容易老。”
“不是那种老。”苏晚晴摇头,“是……一种沉淀感。好像你已经走过很长的路,经歷过很大的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话说得很接近真相了。江屿沉默地走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在苏晚晴没有继续追问。她换了个话题:“慕教授明天还要跟你查房?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应该是她对『有温度的医疗』这个概念感兴趣。”江屿说,“她是医学伦理学家,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医学更有人性。”
“那你觉得,医学的边界在哪里?”苏晚晴问,“技术能做的,和伦理允许做的,界限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江屿想起前世的一场爭论。那时江时安团队研发了一种基因编辑技术,可以预防某种遗传性心臟病,但可能带来未知的远期风险。慕晚晴坚决反对临床试验,认为这是“扮演上帝”。两人大吵一架,最终研究搁浅。
“边界在不断移动。”江屿说,“隨著技术发展,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能做到了,边界就向外推移。但伦理的边界不能只由技术决定,还要考虑人的尊严、社会的公平、长远的后果。”
他想起明天要处理的一个病例,正好可以说明这个问题:“明天我们科要討论一个晚期心衰患者的治疗选择。患者65岁,有严重肝硬化,心臟移植风险极高,但新型人工心臟又负担不起。这就是边界问题——医学能提供多种选择,但哪个选择对这位特定的患者最有意义?”
苏晚晴认真听著。作为记者,她习惯从故事中理解世界;而江屿给了她一种从医学逻辑中理解世界的角度。两种视角交织,让她对生命、疾病、医学有了更深的理解。
回到医院门口时,苏晚晴把外套还给江屿。“明天我要去省卫生厅採访『燎原计划』的官方评估会。”她说,“晚上再跟你分享收穫。”
“好。”江屿点头,“注意安全。”
他看著苏晚晴走向计程车,突然叫住她:“晚晴。”
“嗯?”
“谢谢你。”江屿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谢谢你看到我在做的事情的意义,谢谢你陪我走这条路。”
苏晚晴笑了,那个笑容在深夜的路灯下,温暖得像初升的太阳:“是我该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了医学的另一面——不是冰冷的白色,是温暖的顏色。”
计程车开走了。江屿站在医院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夜风吹过,带著秋的凉意,但他心里很暖。
前世他孤独地走了很长的路,这一世,有人同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