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三章 查房中的伦理课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上ecmo了吗?”江屿问。

“上了,但效果不好。”icu医生指著监护仪,“va-ecmo(静脉-动脉体外膜肺氧合)支持,但左心室后负荷增加,心臟完全不收缩,现在完全是ecmo在维持循环。”

江屿看向超声屏幕:心臟像一团软泥,几乎没有收缩运动,射血分数估计不到10%。这是最严重的化疗相关性心肌病,死亡率超过80%。

“孩子叫什么名字?”江屿问家长。

“李浩然……小名然然。”母亲哽咽著说。

江屿走到孩子床边。8岁的男孩,因为化疗头髮掉光了,戴著呼吸机,眼睛紧闭,小小的身体在呼吸机的节奏下被动起伏。他的手臂上、脖子上、腹股沟都插著管子,像个被线操纵的木偶。

“然然,”江屿轻声说,虽然知道孩子听不见,“我们会尽力。”

他转身面对治疗团队:“现在的关键是减轻心臟负荷,同时处理原发病。我建议:第一,停用所有可能加重心衰的化疗药;第二,加用左西孟旦(新型正性肌力药,不增加心肌氧耗);第三,考虑使用机械循环辅助装置,减轻心臟工作。”

“但是江医生,”血液科医生犹豫,“如果不继续化疗,白血病可能復发……”

“如果心臟先垮了,连復发机会都没有。”江屿打断他,“现在必须优先保命。白血病可以等心臟稳定后再调整方案治疗,甚至可以考虑car-t细胞治疗或骨髓移植。”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保心臟还是抗白血病?但医学的基本原则是生命第一。没有生命,一切治疗都失去意义。

治疗调整后,然然的情况略有改善:血压上升到75/45,乳酸降到6.2。但仍然危重。

江屿走出监护室,面对浩然父母。两人立刻围上来,眼神里全是期盼。

“江医生,然然他……”

“情况很严重,但还有希望。”江屿没有隱瞒,“化疗药物严重损伤了心肌,现在心臟几乎不工作了,全靠机器维持。我们会用一切手段支持心臟,给它修復的时间。”

“要多久?”父亲问,声音颤抖。

“不知道。”江屿诚实地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也可能……心臟无法恢復。但我们会每天评估,调整治疗。”

母亲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父亲扶住她,自己也在颤抖。

江屿看著这对年轻父母,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类似病例。那个孩子最终没能救活,父母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说“早知道就不化疗了”。但如果不化疗,白血病本身就会夺走生命。

这就是医学的残酷——很多时候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权衡后的取捨。而医生要做的,是在不確定中寻找最大的可能,同时陪伴患者和家属走过最黑暗的路。

“你们要坚强。”江屿说,“然然需要你们,你们不能先倒下。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这里有我们守著。”

他安排护士带他们去家属休息室,然后回到医生办公室。慕晚晴一直在那里等他。

“很艰难的病例。”她说。

“嗯。”江屿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每次遇到这种病例,我都会想:医学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我们能延长生命,但能保证生命质量吗?我们能治疗疾病,但能承受治疗的代价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慕晚晴轻声说,“但重要的是我们在思考,在纠结,而不是麻木地执行治疗方案。有纠结的医生,才是有良知的医生。”

江屿苦笑:“良知有时候很沉重。”

“但必须承受。”慕晚晴看著他,“江医生,你今天在处理这些病例时,展现了很好的伦理素养——尊重自主、不伤害、有利、公正,这四大原则你都考虑到了。”

“我只是尽力在做对患者最好的事。”江屿说,“虽然『最好』的定义,每个人都不一样。”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著,照在墙上的医学掛图上——心臟的解剖图,血管的分布图,电传导系统的示意图。那些精確的线条和標註,勾勒出人体的精密,但也突显出生命的脆弱。

下午,江屿要去参加血液科、心內科、icu的多学科会诊,討论浩然的治疗方案。慕晚晴决定跟他一起去。

“我想看看,不同专科的医生如何协作,如何在衝突的治疗目標中寻找平衡。”她说。

这將是另一堂生动的医学伦理课——在真实的临床困境中,看医生们如何思考、爭论、最终达成共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