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上海:资本的清晨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江时安转头看他,这个45岁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坚定:“谢谢,星河。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时安医疗还要运营,几千名员工还要吃饭。如果转型方案被否决,你要稳住公司,这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任务。”
这话里有诀別的意味。沈星河喉咙发紧:“您別这么说……”
“只是预案。”江时安拍拍他的肩,“好了,我们准备下去吧。让我会会那些……『理性的资本代言人』。”
七点四十分,他们下楼。酒店宴会厅外已经聚集了一些股东和媒体。看到江时安,记者们立刻围上来:
“江董事长,您对今天《財经晨报》的报导有何回应?”
“转型方案如果被否决,您会辞去董事长职务吗?”
“有传言说您最近精神压力过大,这是否影响了您的商业判断?”
问题像刀子一样飞来。江时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镜头。闪光灯噼啪作响,他眯起眼睛。
“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股东大会將討论时安医疗的未来。我只说三点:第一,医学的本质是服务生命,不是创造利润;第二,企业的价值不仅体现在股价,也体现在社会责任;第三,我个人的精神状態很好,好到能够看清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记者的追问,径直走进宴会厅。沈星河在后面挡住记者:“抱歉,会议结束后会有正式採访环节。”
宴会厅里已经布置妥当。主席台背景是时安医疗的logo——一颗抽象化的心臟,被一双手托举。这个设计是江时安当年亲自定的,寓意“用心守护生命”。但现在看著这个logo,他觉得讽刺——这双手托举的,到底是生命,还是股价?
股东们陆续入场。江时安站在台侧观察。他认出了很多人:
王振华,62岁,禿顶,微胖,永远穿著定製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著冷光。他正和几个机构股东代表谈笑风生,看到江时安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明霞,65岁,衣著朴素但气质优雅。她单独坐在第三排,看到江时安时,微微点头,眼神里有鼓励。
陈默,40岁,年轻股东代表,正在用平板电脑看资料,眉头紧锁。
还有那些江时安亲自拜访过的股东——李董、张董、孙女士……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迴避他的目光,有的报以歉意的微笑,有的面无表情。
八点三十分,股东基本到齐。时安医疗共有登记股东217名,实到189名,代表股份占比87.3%。符合法定人数。
沈星河走到江时安身边,低声说:“王振华刚才在门口对媒体说,他有三成把握今天能让您『体面下台』。”
“体面?”江时安冷笑,“在资本的字典里,『体面』就是拿著巨额补偿金安静离开,別挡著別人赚钱的路。”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即將开始。江时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讲稿,其实他不需要——那些话已经刻在心里。这时手机震动,是江屿发来的信息:
“江教授,今天海城有三台手术,其中一例很复杂:法洛四联症合併肺动脉闭锁术后再狭窄,需要二次手术。我会一直做到下午。无论上海的结果如何,请记住——医学的路有很多条,您已经在走对的那条。保重。”
简短的文字,却让江时安眼眶发热。在这个资本环绕的豪华宴会厅里,这条来自两百公里外医院的信息,像一束光,穿透了所有的浮华和算计。
他回覆:“你也保重。救该救的人,做该做的事。我们各自努力,在各自的位置上。”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向主席台。
上午九点整,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