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登楼,命自殊途 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贫道要死了。”
这五个字落在耳中,陈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愣在原地,手中茶盏微微一晃,险些倾洒。
事实上,这段时日以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守拙道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老道的步子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弱,偶尔炼上一炉丹,便要在床上躺上三五日才能缓过劲来。
可陈舟只当是年纪到了,精神不振。
毕竟守拙道人瞧著便是古稀之年,便是寻常老人活到这岁数,也该是风烛残年。
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直接。
“道长……”
陈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慰的话?
他说不出口。
守拙道人待他不薄。
这一年来,教他炼丹,指点他功法,默许他翻阅藏书,甚至在玄真公主面前为他正名。
若说没有半点情分,那是假话。
眼下听闻老道大限將至,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死有命,贫道早就看开了。”
老道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眼下能活到这把年纪,已是侥天之幸。”
“比起那些死在宫里的同僚,贫道算是有福的了。”
陈舟沉默片刻,斟酌了下措辞,小心问道:
“道长,您这是因为…胎息的缘故?”
守拙道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诧异,旋即又化作了一抹讚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
老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胎息这东西,说是武道巔峰,仙道之始。”
“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我等凡夫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罢了。”
“每用一次,便要消耗一分精元。”
“年轻的时候还好,养一养便能恢復。”
“可到了贫道这把年纪……”
老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舟默然。
他早就隱隱察觉到胎息並非没有代价,却不曾想竟是这般沉重。
那如此一来,用胎息炼丹,岂不是在透支寿命?
难怪守拙道人一个堂堂先天高手,苍老得如此之快。
每炼一炉丹,便是在燃烧自己的生机。
一年七八炉下来,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行了,不说这些。”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从矮几旁站起身来。
“跟贫道来。”
老道转身向內走去,脚步缓慢,身形摇晃。
陈舟连忙起身跟上。
……
二楼的內侧,是一道通往上层的楼梯。
守拙道人当先而上,陈舟紧隨其后。
“这二楼的藏书,多是些道家典籍。”
老道一边走,一边隨口介绍。
“道德、南华、黄庭、清静…凡是世间流传的道藏,此处大多都有收录。”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慢慢翻阅。”
陈舟点头应下,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更为密集,架上的书册也更为古旧。
有些封皮已然泛黄髮脆,看著便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两人穿过书架,来到三楼。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相仿,同样是四壁书架。
只是书册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空出来的地方也更大。
“三楼所藏,就是些武学典籍。”
守拙道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內功心法、拳脚兵刃、轻功身法、暗器下毒……林林总总,约莫有百余部。”
“其中大半都是贫道这前半生四处搜罗而来,也有些是宫中旧藏。”
“你那玄元功,原本也在此处。是贫道早年发现后,觉得不错,便抄录了一份放去了三清阁。”
陈舟心头一动。
原来玄元功的出处,竟是在这里。
难怪守拙道人能隨口道出其所在,原来根本就是他放过去的。
四楼、五楼、六楼……
两人一路向上,每一层的藏书都在递减。
可书册的品相却越来越好,封皮上的字跡也越来越陌生。
有些甚至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一些古怪的符號与图案。
陈舟虽然看不懂,却也能隱隱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凡。
“越往上面的楼层,书册便越少,可在內容上,就是越与修行相关。”
守拙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六楼以上,便不再是寻常武学,而是一些真正关乎修行的秘闻了,九州四海、仙山道门的只言片语,以及贫道所收集来的诸多丹房药典。”
“只可惜……”
老道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年下来,哪怕是藉助著皇家便利,贫道也找到了不少相关记载,甚至仙道术法之流。”
“可真正能够叫人从武夫蜕变为修士,將胎息化作法力的修行法门,却是半部也无。”
话语间,两人已经是上了第九层。
这是观云水阁的最高处。
与下面几层不同,九楼並无四壁遮挡,亦无它物。
只有几根木柱撑起一方小小的亭阁,四周洞开,清风徐来。
视野豁然开朗。
陈舟站在阁中,放眼望去,只觉天地辽阔。
脚下是碧云观的层层殿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而更远的地方,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將那座雄城装点得璀璨夺目。
永安城。
今夜是天子六十寿辰,全城张灯结彩。
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隱隱感受到那片灯海中的喧囂与热闹。
守拙道人站在阁边,背对著陈舟,望著永安城的方向。
老道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寒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贫道姓李,单名一个忠字。”
老道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这名字是入宫后义父给取的,取的是忠心耿耿的意思。”
“至於原本叫什么,贫道自己都记不清了。”
陈舟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贫道祖籍青州,家中原本也是耕读人家。”
守拙道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只可惜,贫道十岁那年,青州大旱,颗粒无收。”
“父母相继饿死,贫道也险些没能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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