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日落前的权杖  帝国余暉:从敦刻尔克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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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海布鲁克,圣埃卢瓦女子修道院,英军第1近卫旅临时指挥部,时间1940年5月28日。

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如果说地狱有不同的层级,那么此刻的阿兹海布鲁克大概位於第三层:混乱与绝望。

前方的碎石路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场。

贝德福德卡车粗暴地吻上了莫里斯拖炮车的后挡板,中间还夹杂著几辆被挤得变形的雪铁龙轿车,就像是一场发生在高架桥上的连环车祸现场。

空气中充满了声音的暴力:汽车喇叭的尖啸、溃兵的咆哮、伤员的哀嚎……这些声音高频率地轰炸著耳膜,最后混合成了一种单调而压抑的嗡嗡声。那一刻,你明明身处喧囂的漩涡中心,却產生了一种仿佛置身於真空般的错觉——太吵了,吵到最后,世界反而死寂得可怕。

修道院的操场上,几堆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烧。那是英军指挥部正在销毁机密文件、地图和密码本。黑色的纸灰像下雪一样漫天飞舞,落在士兵们疲惫而麻木的脸上,仿佛给这支军队提前举行了葬礼。

“看啊。”

让娜中尉背著那台死沉的“11號无线电台”,走在亚瑟身旁。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正在往火堆里扔文件的英军参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效率。你们或许没学会怎么打贏德国人,但你们在『如何体面地销毁证据』这件事上,绝对是世界冠军。”

亚瑟停下脚步,转过头。他並没有像让娜预想的那样恼羞成怒,也没有无视她。

相反,他用一种从伦敦西区最昂贵的俱乐部里薰陶出来的、极其傲慢且慵懒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回敬了一句:

“过奖了,中尉。但在『效率』这方面,我们还是得向贵国学习。”

亚瑟用手杖轻轻拨开一个挡路的空罐头盒,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毕竟,只用了不到三个星期,就能让古德里安的坦克像在香榭丽舍大道兜风一样穿过阿登森林,这种『开门揖盗』的热情好客,我们在海峡对面可是望尘莫及。据我所知,贵国的总参谋部现在的打字机大概都已经烧坏了——因为列印『投降书』的速度赶不上德国人进军的速度。”

“你——!”

让娜被这句恶毒的吐槽噎得脸色涨红。

她那原本沾满灰尘的脸蛋,此刻泛起了一层红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这么瞪著亚瑟,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炸了毛,却透著一股令人侧目的野性美。

亚瑟看著她这副模样,眼神反而亮了一下。

在这片死气沉沉、满是绝望和麻木的废墟中,这种鲜活的愤怒显得格外动人。

“別这么看著我,中尉。愤怒虽然让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但它挡不住德国人的子弹。”

亚瑟笑了,那种笑容里带著一种在悬崖边跳舞的轻佻。他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留著这点力气吧。如果我们运气好,没有死在这个烂泥坑里……等到战爭结束,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用手杖指了指东南方——那是巴黎的方向。

“到时候带我去巴黎郊游吧。我听说塞纳河畔的咖啡不错,只要那时候服务员不全是穿灰制服的德国人就行。”

让娜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污、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心情调戏她的英国混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疯子。”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不可理喻的英国疯子。”

“谢谢夸奖。”

亚瑟整理了一下领口,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的冷溪近卫团指挥官。

“现在,跟紧这个疯子。除非你想留下来给德国人当导游。”

亚瑟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正忙著在脑海中的rts地图上標记那些被遗弃的物资。

这支奇怪的队伍——一个满脸血污的贵族军官、一个背著电台的法国女人、几个凶神恶煞的苏格兰士兵——像一把尖刀,强行切开了混乱的人群,走向修道院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门口的宪兵试图阻拦,但在看到亚瑟肩章上的皇冠標誌——少校,和他身后麦克塔维什手中那把还在滴油的汤姆逊衝锋鎗后,明智地选择了敬礼放行。

修道院內部。

这里曾经是修女们祷告的圣地,现在却变成了充满汗臭味和菸草味的指挥中枢。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大厅中央,几十名参谋正在疯狂地打包私人物品。而在神坛前方,一张铺著绿色天鹅绒桌布的巨大地图桌旁,站著一位头髮花白的上校。

那是哈里森上校,阿兹海布鲁克防区临时总指挥。

他穿著一件熨烫得笔挺的制服,甚至还繫著一条鲜红色的真丝领巾。即便外面的世界已经崩塌,他依然手里端著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正在优雅地品尝著红茶。

在原来的记忆里,这位上校总是对亚瑟笑脸相迎,但这並不是因为什么“世交友情”。

开什么玩笑?

亚瑟的父亲——那位权倾朝野的老斯特林伯爵,是连海军部第一大臣见到了都要脱帽致意、连远征军总司令戈特勋爵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区区一个步兵团的上校?他连进斯特林家大门喝茶的资格都没有。

哈里森上校之所以对亚瑟关怀备至,纯粹是因为在出征前,斯特林家族的那位老管家曾傲慢地给上校打过一个电话,暗示如果他在法国能“照顾”好少爷,他战后或许有机会升任准將。

是的,在这个腐朽的帝国体系里,一个前线指挥官的命运,甚至不需要伯爵亲自过问,一个管家的电话就足够了。

“我的上帝啊……”

哈里森上校放下了茶杯,看著大步走进来的亚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惊讶,以及一种那种看到“长期饭票”没有作废的狂喜。

“勋爵!感谢主,您还活著!”

上校甚至顾不上矜持,直接绕过地图桌迎了上来。他没有像长辈那样拥抱亚瑟,而是保持著一种微妙的、下级对上级,或者说是僕人对主子的恭敬距离,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我听参谋说第2营失联了,我还以为……哦,看看您这副样子,简直是受苦了。该死的德国佬。”

哈里森上校嫌弃地看了一眼亚瑟那件破烂的制服,立刻转过身,对身边的勤务兵吼道,仿佛是为了在少爷面前展示他的尽职。

“愣著干什么?给斯特林勋爵倒一杯白兰地压压惊!还有,把我的备用大衣拿来,別让勋爵著凉了!”

亚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的rts视野中,代表德军装甲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公里。而这里的指挥官,关心的竟然是如何討好一个家族管家打过招呼的“贵族少爷”。

“上校,”亚瑟推开了递过来的酒杯,声音沙哑,“外围防线已经崩溃了。古德里安的第1装甲师正在向这里穿插。我们需要组织反击,或者至少是有序撤退,而不是在这里喝茶。”

“反击?”

哈里森上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切实际的笑话。他凑近亚瑟,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諂笑。

“勋爵,別开玩笑了。战爭已经结束了——至少在法国已经结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您安全带回去。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没法向您的家族交代。”

上校指了指停在后门的一辆闪闪发亮的霍希高级轿车——那是他的私人座驾,车顶上甚至还绑著他的高尔夫球桿和两大箱行李。

“听著,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走公路,走小路去敦刻尔克。我的车后座很宽敞,那是特意为您留的。我们可以一起走,还能赶上今晚的最后一班驱逐舰。”

上校的语气中带著一种邀功的意味。

“至於这里……就交给那些预备役和法国人去顶著吧。反正他们也守不住。您是斯特林家族的希望,您的命比这一屋子参谋加起来都值钱。”

这就是他的计划。拋弃部队。带上高尔夫球桿。把“少爷”送回去领赏。

站在亚瑟身后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让娜中尉则露出了一抹极度厌恶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一坨会说话的垃圾。

这种露骨的諂媚就像是一勺加了太多糖精的劣质果酱,初尝甜美,回味却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

亚瑟看著哈里森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利己主义者,哪怕他的第一目標绝对是“活下去”,但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走向那辆霍希轿车。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那辆车是通往敦刻尔克的头等舱船票,是逃离地狱的捷径。只要坐上去,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就是多佛尔的白堊悬崖。

但亚瑟看著那辆车顶上绑著的高尔夫球桿,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噁心,为什么会被士兵们如此厌恶。

因为这不仅是一次逃亡,这是一次交易。

哈里森把他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贵重行李”,急於运回伦敦邀功。至於运费?那是由几千个被拋弃的廉价步兵支付的。

在这场大溃败的赌桌上,他们的命运早已註定:贏家能挤上那艘通往自由的小渔船,活到1944年在诺曼第的海滩向德国佬復仇;输家则会被斯图卡撕成碎片,或者在第三帝国的战俘营里,烂在挖煤的矿坑中。

这就是战爭的匯率:一个贵族的体面撤退,需要三千个平民的绝望作为找零。

而他,斯特林家族的次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贵族,居然只是一个被管家一个电话就能保释出来的、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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