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江南文士聚会 崇禎重振大明
“你黄石斋被贬苏州,却仍为当今皇上说话,当真是位君子!”
眾人闻言大笑,纷纷夸讚黄道周,认为他是真君子。
徐霞客同样抚须而笑,看得出黄道周没有因为被贬鬱结於心。
黄道周来苏州上任都有一个多月了,早已从最初被贬的心境中脱离出来。听著陈继儒的打趣,苦笑道:
“黄某前番匆匆北上,连徐兄都来不及接待,就是因为听说当今皇上振作,是一位有为之君。”
“不料到了京城后,处处都不习惯。还险些触了逆鳞,质疑重製礼乐。”
“如今想来,皇上把我贬到苏州算是留情的,连翰林院的职位都没撤。”
“反而是我若在京城搅起风浪来,非要死人不可!”
这是黄道周来到苏州后才想明白的。
相比京城来说,苏州的变化並不大,很多方面他都非常熟悉。
一些在京城早已实施的政策,在苏州还在执行中。
黄道周也是因此,见识到了每一条法令下,隱藏的巨大矛盾。
有些矛盾之复杂,连他都感觉无从处理。只能像京城鞭笞人一样,严格执行朝廷的策略。
一隅之地尚且如此,更別说事情更复杂的朝廷了。如果他掀起质疑重製礼乐的风浪,皇帝和刘宗周等人,必然会受到巨大衝击。
到时候皇帝为了压下爭议,必然要做出选择。
到时不是他死,就是刘宗周死。他们两人之间,很可能只活下一个。
所以,黄道周现在的想法,就是像当年反对王安石变法的友人一样,在地方执行自己认可的礼法,而非留在朝廷反对。
在场的有官有民,有人听明白了,有人却还不解,徐霞客就说道:
“石斋兄正人君子,和石斋兄为敌的,必然都是小人。”
“既是小人,死了又有何妨?”
“当年东林诸君,被小人害死的还少吗?”
身为南直隶人的他,思想上显然是倾向东林党的。而且因为家乡和东林书院毗邻,他和很多东林党人交往密切。
眼前的黄道周就不说了,文震孟、陈仁锡、郑鄤等人,都是他的好友。
高攀龙、孙慎行等人,都曾为他写诗。
尤其让东林党人佩服的,是徐霞客在繆昌期遇害后,仍旧愿意让长子迎娶了繆昌期的孙女。
这其中表现的气节,也是很多江南文士愿意和徐霞客交往的原因。
有著这些渊源在,徐霞客站在东林党的立场上说话,一点都不奇怪。
站在东林君子对面的,可不就是小人?
但是这次陈继儒却笑著道:
“若是站在石斋先生对面的,同样也是君子呢?”
“虞山先生刘宗周,霞客小友不会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吧?”
这种泰山北斗,徐霞客当然不会没听说过。而且还知道刘宗周同样名列东林党,和黄道周是同道中人。
这让他惊讶得合不拢嘴,看著黄道周喃喃道:
“都是君子,怎么会闹到分生死的地步呢?”
“君子和而不同,纵然看法不同,也该相和才是。”
眾人有的大笑,有的点头頷许。
这番话虽然幼稚,却当真说到了一些人的心里。
黄道周就是不愿在朝堂上和刘宗周起纷爭,如今已经熄了回朝廷的心思。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態度转变前,皇帝根本不会让他回去。听从刘宗周劝諫行尧舜之道的皇帝,不愿意轻易沾染血跡。
陈继儒此时已猜到他的想法,待眾人声音落下后,向徐霞客道:
“霞客小友,不知你听说过王安石变法没有?”
“司马光、曾巩等人,和王安石都是好友,他们也都能称得上君子。”
“为何在变法后却闹得不可开交,司马光、曾巩等人都被放到京外?”
这下徐霞客明白了,恍然道:
“原来蕺山先生,是在朝廷变法。”
“石斋兄对此不认同,所以外放出来。”
黄道周微微点头,然后长长嘆息道:
“重製礼乐,可不就是变法吗?要把以前的礼法全部重製一遍。”
“这种关乎天下的事情,无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黄某被贬苏州,是皇上亲自下的旨,还让袁老师劝我赴任。”
“蕺山先生,遇到了一位明君。”
“就算称为圣君,也一点都不为过。”
按照之前党爭你死我活的態势,黄道周站在重製礼乐的对立面后,不说下狱处死,也不可能继续当官。
但是当今皇帝虽然处理了他,却没把他完全弃置。甚至担心他闹脾气辞职,让老师袁可立劝他赴任。
如此种种,让黄道周对於自己被贬虽然还有怨气,却不得不感嘆这是一位圣君。
他之所以嘆息,是因为这位圣君如今在践行刘宗周的理念,而非是他黄道周。
想著自己在皇帝下旨起復后仍坚持守制,以至於错失了向皇帝阐述理念、践行大道的机会。黄道周的心里,更有对自己的惋惜。
因为他知道自己错失的,是成为圣人的机会。
一旦刘宗周重製礼乐成功,他就是大明的周公,眾所敬仰的圣人。
认识到自己有这样机会的黄道周,如何能不嘆息?
这件事情,就是外人所不知道的了。因为黄道周此时虽有名声,却远远不能和刘宗周相提並论。甚至都不如钱谦益,没有人认为他有主持重製礼乐的机会。
不过黄道周却知道,皇帝在接见自己时,曾把自己和刘宗周並称为“二周”,还徵询自己对重製礼乐的看法。
如果他当时表现得符合皇帝心意,是有和刘宗周一起主持重製礼乐的机会。
可惜他当时並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还对京城的剧烈变化非常不习惯。
以至於皇帝迅速决定贬斥他,把他放到京外。
如今思索明白后,他才知道皇帝对自己的看重。甚至认为他若在皇帝登极时立刻赴任,未必就不会有刘宗周如今的地位。
可惜他当初选择继续守制,即使皇帝给他加了钦天监官衔,他也没有接受皇帝的旨意。
以至於今年赴任时,朝廷已变得让他非常不熟悉。主持重製礼乐,更是无从说起。
这其中的曲折,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以至於就连极通人心的陈继儒,都猜不到黄道周真正的心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