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结束的当天下午，贾东旭揣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去了娄氏轧钢厂。

刚一进车间，就被车间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主任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著面前忐忑不安的贾东旭，开门见山：“贾东旭同志，街道的通知厂里已经收到了。关於你母亲的事情，影响很坏啊。”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低著头不敢说话。

主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厂里领导研究了，鑑於你家庭的情况，为了让你能更深刻地反省，同时也考虑到其他老师傅的顾虑……厂领导决定，未来五年，你就先在车间里老老实实做你的学徒工吧。工资待遇按学徒工標准来，至於找师傅带你学技术这事儿……”主任顿了顿，摇了摇头，“暂时就先这样吧，没有师傅会带你了，你先把基础工作做好。”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贾东旭震得头晕眼花。五年学徒工！没有师傅带！这意味著他未来五年別说晋级涨工资，就连技术门槛都摸不著，只能在车间干最基础、最没技术含量的杂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灰暗的前景。

“主……主任……”贾东旭嘴唇哆嗦著，还想说点什么。

主任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厂里的决定，也是给你一个深刻教训的机会。回去好好工作，加强思想学习，用实际表现爭取厂领导的宽大处理吧。”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走出主任办公室，车间里机器轰鸣，工友们投来的目光似乎都带著异样。他浑浑噩噩地干完了下午的活，下班铃一响，就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回到了95號院，刚走进前院，就听到了秦淮如和人的爭执声。

“我婆婆没在家，谁有钱赔给你们！”

“我不管，反正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听见这话　贾东旭心里一紧，赶紧快走几步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

只见白天被军管会罚款后放出来的那几个堂叔伯兄弟，以张志刚为首，正大剌剌地坐在他家屋里，桌上还摆著他们从乡下带来的粗布包袱。

秦淮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脸色发白。

“东旭哥，你可回来了！”张志刚一见贾东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几分赖皮相，“我们没地方去，只能先来投奔你了。”

贾东旭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投奔我？你们自己没家吗？回张家村去！”

“回村？说得轻巧！”另一个堂叔把眼一瞪，“小花妹子当初雇我们过来，说好了一天两毛钱，管三顿饭！我们钱没拿全，还被罚了款！这来迴路费、罚款，再加上在村里耽误的活儿，里外都亏大发了！我们现在兜比脸还乾净，回去喝西北风啊？”

张志刚接过话头，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东旭，这事儿是你们家挑的头，现在我们人也被抓了，钱也罚了，名声在村里也臭了。这损失，你们家得赔！”

秦淮茹在一旁小声辩解：“可……可妈现在也不在，我们哪有钱赔给你们……”

“还是那句话，不赔钱，我就不走了。”张志刚又往凳子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实在是没钱。”贾东旭无奈道。

“没钱那就拿东西抵，要么我们就在你们家住到把损失补回来为止。”

张志刚一脸无赖样。

“对对对，我们不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东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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