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听著王主任这番话，心里的感激刚刚涌起，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王主任刚刚那话，虽然是关心，但实际上是敲打。

“王主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一辈子都记在心里。领导这么为我们著想，我……我感激不尽。”

王主任面色稍缓，点点头：“哎，应该的，应该的。”

秦淮茹话锋一转，声音带颤抖的说：“可是主任，您看东旭这伤……县里医院都说治不了，得去城里大医院，还指不定得治多久。我就算在公社供销社上了班，东旭没人照顾不行，棒梗那孩子也还小，离了爹娘更没法活……”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恳切：“主任，能不能……能不能请组织上再多费费心，帮我们想想办法？我听说城里的大医院，特別是治烧伤好的，都在四九城。东旭这伤，总得有个长远打算。我一个妇道人家，带著个重伤的男人和半大孩子，在乡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抬眼，泪光莹莹地看著王主任：“我知道这要求可能过分了……但东旭这伤，说到底也是为了完成公社的炼钢任务，是一心为公啊！他现在落得这样，后半辈子怕是都……”她適时地哽咽住，说不下去。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眉头蹙了起来

。他当然听出了秦淮茹的弦外之音——这是想借著贾东旭的伤，一步到位，回四九城去！还暗示贾东旭是“因公负伤”，组织该负责到底。

“秦同志，这个……”王主任搓了搓手，语气变得为难起来，“送东旭去城里大医院，医药费全包，这已经是公社能尽的最大努力了。你也知道，咱们公社不富裕，为了这次炼钢，各家各户都出了力，也担了风险。东旭同志受伤，我们很痛心，但有些情况……也得实事求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声音放得更低：“不瞒你说，这次高炉事故，调查组初步结论已经下来了。主要原因，是炉体结构不稳，加上操作……咳咳，有些急躁冒进。东旭同志作为炉前看火员，靠得太近，违反了安全规程……当然，他的热情和奉献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可这事儿，如果深究起来，属於……违规操作引发的事故。公社现在尽全力救治、安置，也是出於对同志的爱护，但要是再提更高的要求，比如安排回城工作……这不合规定，也容易引起其他社员群眾的议论啊。”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王主任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贾东旭有“违规操作”的责任，又用“群眾议论”堵住了她的嘴。意

思是，公社现在给的治疗和供销社工作，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再得寸进尺，恐怕连这些都保不住。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王主任那神色，再看看病床上贾东旭缠满纱布、生死未卜的样子，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她。

她知道，王主任说的“规定”和“议论”是实情，贾东旭当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很多人都看见了。

公社能给出这样的条件，恐怕已经是考虑到贾张氏当年那档子事的影响，以及怕事情闹大不好看，才做出的妥协。

回城的路，眼看著刚刚露出一丝缝隙，又被现实重重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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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算计、不甘和最后一丝希望，似乎都隨著这一低头消散了。她哑著嗓子，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明白了，主任。谢谢组织……我们……我们听你们的。，”

看著公社领导离开，秦淮茹坐在病床边，看著面目全非的丈夫，再看看手里那捆粗糙的土布和廉价的水果糖，心里百味杂陈。

供销社售货员……在这乡下，確实是个让人眼红的好差事，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每月有固定收入，还能接触到紧俏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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