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钟山》要转载《寻枪记》?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外公社的司齐,正住在老乡家的土炕上,就著煤油灯在小本子上记录白天的见闻:老支书蹲在田埂上发愁化肥指標的神情,村里第一个买录音机引起的轰动,以及村口那棵供人纳凉的老槐树……他完全不知道馆里发生的这场“《钟山》风波”。
直到几天后,他採风结束,风尘僕僕地回到文化馆,才从兴奋的陆浙生那里得知了全部经过。
陆浙生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当时的场面。
最后盯著司齐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失落”或者“不服气”的表情。
然而,司齐只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甚至带著点释然的笑容:“是吗?那太好了!谢华能上《钟山》,说明他写得確实好。这是好事啊!真想看看他的作品!”
司齐看到了远处的余樺,余樺“贼眉鼠眼”的正在往这边瞅呢,那模样活像老支书的儿子,刘解放准备看村口的二傻子和人打架的表情。
靠,这货!
“誒,我看到谢华的作品后,会不会也生出嫉妒的心理。然后,在心里骂一句,玛德,写的实在太好了?!”
他的反应让陆浙生大跌眼镜:“你……你就这反应?他这可是跟你打擂台啊!”
司齐笑了笑,一边整理著採风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材料和土特產,一边平静地说:“文学又不是打架,有什么擂台好打的。他能成功,我替他高兴。正好,也说明咱们海盐文化馆藏龙臥虎嘛。”
臥龙凤雏,突然加进来了一个老虎,挺好的。
经过这次下乡,他看到了更广阔、更真实的现实图景,內心那种急於证明自己的焦灼感反而淡了许多。
简单讲,经歷了农村的慢节奏,他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现在的他又有点“咸鱼”那意思了。
他隱隱觉得,自己和谢华追求的东西或许本就不尽相同,没必要非要比个高下。
更何况,谢华的成功,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他独自承受盛名所带来的压力。
当然,在他心底深处,一种更强烈的创作欲望也被点燃了。
他这次下乡,看到、感受到了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
比如:村口的那棵老槐树,200多年的老槐树是村子的见证,可它就要被砍伐了。
那个像“树”一样被时代悄然遗忘在角落的东西,快要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了。
司齐的心態已然不同。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转正、为了证明自己而写作,而是真正有了一种想要记录这个时代、表达某种更深层生命体验的衝动。
他將採风笔记小心收好,目光望向窗外。海盐的天空依旧湛蓝,而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个更纷繁复杂的世界。
南京。
《钟山》编辑部。
办公室里,这天下午,老编辑王向前忙完了手头的稿子,趁著空閒,从抽屉里拿出《西湖》杂誌,翻到了那篇被同事议论的《寻枪记》,本想隨便翻翻,没想到一看就入了神。
他看得太专注,连主编刘平从身后走过都没察觉。
刘平本来心情就不太舒畅——刚和文艺界的几个老同志爭论完“文学到底该向前看,还是不能忘记过去”的问题,脑子里还迴荡著和《西湖》主编沈湖根那次不欢而散的爭吵。
两人因为对“伤痕文学”的看法分歧很大,几乎到了见面就呛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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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湖根主张不能轻易忘记过去的教训,而刘平更强调文学要面向未来,反映新时代的生机。
此刻,他看到王向前工作时间看別的杂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尤其是瞥见那本杂誌竟然是《西湖》!
沈湖根的地盘!
“向前同志,看什么这么入神呢?”刘平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
王向前嚇了一跳,赶紧合上杂誌,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镜:“主、主编……是《西湖》上的一篇小说,叫《寻枪记》,作者是个新人,叫司齐,写法……很特別。”
“司齐?没听说过。”
刘平哼了一声,本想批评两句工作时间开小差,但看到王向前脸上那未褪的震惊和讚赏之色,心里微微一动。
王向前是老编辑了,眼光很毒,能让他这么失態的小说,恐怕不简单。
“拿来我看看。”刘平伸出手,语气依然淡淡的。
王向前赶紧把杂誌递过去,补充道:“主编,这篇小说確实有点意思,用的是那种……意识流的手法,但用得挺狠,把个丟枪警察的魂儿都写出来了。”
刘平没接话,拿著杂誌沉著脸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本想隨便扫两眼就扔到一边,可看到编辑按语,他愣了愣,
祝红生,《西湖》的小说编辑,巴金老爷子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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