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年轻人还需要磨练,不能骄傲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哎呦,这里我居然还用了这种修辞手法,我当时怎么没有发现?”
“靠,这是我写的文章吗?怎么感觉阅读理解又重新写了一篇文章?”
“臥槽,牛逼,还能这么理解,学到了,学到了!”
……
这些评论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把海盐文化馆浇了个透心凉。
馆里气氛瞬间压抑得像梅雨天前的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
同事们见面打招呼声都小了。
之前夸过司齐“有才”的人,现在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看见司齐过来就立刻散开,脸上带著一种“可惜了”的复杂表情。
司向东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脸黑得像锅底,一支接一支地抽菸,小小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这一次他没有教训司齐,他知道那没用,而且与司齐没有多少关係,一个人出名后,总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拿著报纸,手直哆嗦:“胡说八道!断章取义!上纲上线!这……这是要毁了小齐啊!这帮笔桿子,就会鸡蛋里挑骨头!”
他急得嘴角起泡,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最坏的情况。
实在不行,是不是得拉下老脸,连夜坐最后一班长途车去省城,找自家那位老岳父想办法转圜说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司齐刚崭露的头角,就要被这盆“导向有问题”的污水给彻底浇灭,连带著文化馆都要跟著吃掛落。
他不由有些担心司齐,小年轻没有经歷过大风大浪,万一一蹶不振就太可惜了,
他特意去司齐的宿舍转了一圈。
好嘛,心可够大的,这小子正在睡午觉,鼾声如雷,好像外界的声音与他无关似的。
司向东瞪著两眼珠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真的“躺平”到一定境界,倒显得“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他愤愤不平的背著手走了,什么摔掉面子,踩几脚,去向岳父大人求情的事情,看来还得斟酌斟酌。
司齐一觉睡醒,才发现屋子里站著三货,一个是县文化馆的当家老生,以及臥虎谢华和凤雏余樺。
“醒了,你的心可真大啊,外面都闹翻天了都!”陆浙生忧心忡忡:“司齐,你可能不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导向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
余樺推了推眼镜,闷声道:“树大招风,司齐,这一关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啊!”
谢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现在落井下石,就太那个了,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余樺的话。
“哎,最坏能坏到哪里呢?別自己嚇自己,咱们在新时代,国家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开放。”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同意司齐天真的想法。
事实证明司齐的判断是无比正確的。
就在这乌云压城、人心惶惶的时候,转机出现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几天后,《东海》杂誌最新一期送到了馆里。
人们习惯性地先翻看目录,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快看!《东海》上有文章!李航育写的!评《墨杀》!”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翻到了那一页。
杭州作家协会副主席李航育发表了题为《深刻的沉默:读<墨杀>兼谈文学中的“根”》的重磅评论。
文章完全没有纠缠於“光明”还是“黑暗”的表象爭论,而是另闢蹊径,从“寻根文学”的角度高度评价了《墨杀》:
“《墨杀》的深刻之处,在於它超越了简单的褒贬和表层的乐观主义,通过陆广德个人的悲剧性命运,深刻触及了动盪年代后,一代知识分子对民族文化之『根』的迷茫、失落与执著的寻找。
那方古墨,无论是真实存世还是精神象徵,都代表了一种打不垮、砸不烂的文化內核与精神传承。
结尾的『发现』,並非廉价的安慰,而是寓意著在新时代的曙光下,那些被尘封、被践踏的宝贵传统终將重见天日,並获得新的理解与传承。
这是一曲深沉、悲愴而又充满內在力量的文化寻根之歌,其基调是积极且指向未来的!”
这篇文章像一道强烈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之前的阴霾。
几乎同时,上海方面传来消息:《上海文学》杂誌做出惊人举动,在最新一期显著位置,同时隆重推出了《棋王》和《墨杀》两篇小说,並配发编者按语,盛讚这两部作品“以不同的艺术手法,共同开启了『寻根文学』的探索之路,展现出新一代作家的深刻思考、批判勇气与艺术担当”。
《钟山》编辑部也再次致电《西湖》,不仅確认了转载,还表示將配发重要评论文章。
紧接著,更让全国文坛震动的事情发生了。来自湖南的消息传来,《主人翁》杂誌社的副总编辑韩少宫,在读到《墨杀》和李航育的评论后,深受触动。
撰文高度讚扬《墨杀》在“寻根文学”探索上的先锋意义,认为它和同期受到关注的《棋王》等作品一样,“为文学如何回归民族文化土壤、寻找精神根基提供了重要启示”。
隨后七月,在杭州召开的一次重要文艺座谈会上。
韩少宫结合对《墨杀》、《棋王》等作品的阅读体会,做了长篇发言,系统阐述了他的思考。
会后,他整理並发表了那篇著名的《文学的“根”》。
这篇文章,后来被公认为“寻根文学”的宣言和理论基石,標誌著这一重要的文**流正式登上中国文坛的前台,走向成熟。
而《墨杀》,作为引发这场討论的关键作品之一,其地位瞬间被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一下,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出万般音”!
风向彻底逆转!
海盐县文化馆的气氛,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谷底“嗖”地衝上了顶峰!
之前的压抑、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与有荣焉的兴奋!
“看看!看看!还是人家大评论家、大刊物有眼光!有水平!”
“我就说嘛!司齐那小说,怎么可能像《余杭日报》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韩少宫都写文章了!《文学的『根』》!了不得!司齐这下可是这个了!”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连文化局的领导都特意打电话到文化馆,语气亲切地表扬了海盐文化馆在培养青年作者方面取得的成绩,让馆长司向东接电话时,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同事们再见到司齐,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同情、担忧或躲闪,而是真心实意的钦佩和羡慕。
连食堂打菜的王师傅,给司齐舀红烧肉时,手稳得像秤砣,结结实实一大勺,还额外添了半勺汤汁!
司向东更是彻底鬆了口气,腰杆挺得笔直,走路虎虎生风,嘴上还是那句“年轻人还需要磨练,不能骄傲”,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心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司齐,儘管有所预料,可还是嚇了一跳,“这事儿闹的……又是『寻根』又是『宣言』的?太嚇人了!《墨杀》就这样成了,成为寻根文学的发軔之作?”
他现在都有点做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