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轧钢厂职工有肉吃 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何止!还让往家带呢!瞧见没,他们厂下班的人,手里端的、提的,那都是肉!”
街坊邻居、路过行人,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轧钢厂的职工走。看他们手里捧著的沉甸甸的饭盒、盆罐,虽然盖著盖儿,但那勾人的油荤香气却遮不住地往外钻。职工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熬过了苦日子后特有的、带著点骄傲的满足感,脚步都透著轻快。
“老刘,端的什么好货?”相熟的人忍不住打听。
被叫住的老工人稍稍揭开饭盒一角,露出里面酱红色颤巍巍的肉块和乳白的骨头汤,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厂里分的,野猪肉!骨头熬汤,香著呢!”
周围顿时一片羡慕的咂嘴声和感嘆。
別的厂的工人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回到自家厂里,看著清汤寡水的食堂,难免嘀咕:“看看人家轧钢厂……”“瞧瞧人家轧钢厂!”成了不少工厂食堂里、车间休息时,最常听见的牢骚话头。
“咱们厂领导怎么就弄不来肉?整天就会喊克服困难!”
“都是工人,他们就能端四个菜回家,咱们连油花都看不见,这叫什么事儿!”
羡慕,很快发酵成了埋怨。看著轧钢厂职工下班时手里沉甸甸的饭盒,闻著那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对比自己手里乾瘪的粮袋和清汤寡水的晚饭,那种不平衡感啃噬著人心。有的老工人闷头抽菸,不说话;年轻气盛的则聚在一起,越说越激动。
这股情绪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各自厂领导的耳朵里。压力,悄然转移到了其他兄弟单位。
有的厂长被工人问得下不来台,只能硬著头皮往上级打电话,话里话外诉苦:“工人情绪不稳啊,都拿轧钢厂比……咱们是不是也能想想办法?”有的厂领导会议上,也开始把“看看轧钢厂怎么做的”掛在嘴边,既是感慨,也是无形的鞭策。
一时间,轧钢厂这顿露脸的会餐,竟在不经意间,成了衡量各厂领导“能耐”和“关心工人”程度的一把尺子。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李怀德没绕弯子:“大虎,这回进山,你是帮了我,也帮了厂里的大忙。我不能没点表示。”
李大虎忙说:“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怀德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著红印的信封,推到李大虎面前:“这是个进厂的工作指標,正式工。我看二虎那孩子实诚、机灵,也挺喜欢他。这个,你看著安排,给他,或者给其他你觉得该给的人,都行。”
李大虎一愣,接过那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信封,心头猛地一热。在这年头,一个正式的工人编制,比金子还珍贵。这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农村青年命运转折的机会。
“领导,这……”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虎,你……你那儿还有肉吗?”李怀德搓著手,压低了声音,“我这实在是没辙了。还有好几家,不给不行,可仓库真是一两都挤不出来了。”
李大虎看著领导难得一见的窘迫,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为难:“领导,厂里不都分完了吗?我上哪儿弄去?他们总不能把您宰了分肉吧?”
李怀德被他这话噎得苦笑:“嘿,我看他们快有这个心了!”
李大虎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您要多少?我这儿……倒是还有点私藏。”
李怀德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我靠,你有多少?!”
“就偷偷留下的半拉猪。”李大虎比划了一下,“本来是想著过年咱们几家慢慢吃的。”
“半拉猪……”李怀德飞快地算计了一下,脸上愁云顿时散了大半,“够了够了!晚上,悄悄地,给我拉家去。你自己也留点!”
“成,您放心。”
李怀德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脸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笑骂了一句:“还是你小子鬼道!”
从办公室出来,李大虎捏著那个信封,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没有一点因为肉被分走而產生的鬱气。李怀德早知道他也留了猪肉,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管他要肉。他们是自己人也没什么避讳。他暗暗想著:李怀德这人,確实讲究。自己没跟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