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郊乱石坡回来后的两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那片被施了废土科技的红薯地正在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悄然酝酿著风暴，而在南锣鼓巷95號院，另一场关於人性的风暴也正如期而至。

第三天傍晚，残阳如血。

一辆以此年代特有的墨绿色吉普车並没有停在巷口，而是把人扔在了离派出所不远的路边。贾张氏是被“放”回来的。

七天的拘留生活，对於养尊处优、除了吃止痛片就是纳鞋底的贾张氏来说，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她原本那身虚浮的肥膘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那双原本就刻薄的三角眼此刻更是透著一股子饿狼般的绿光，阴毒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佝僂著腰，迈进四合院门槛的时候，就像是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硕鼠。

刚进中院，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棒梗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这窝头拉嗓子，我不吃！我不吃！”

贾张氏心里一紧，踉蹌著推开门。

屋里冷锅冷灶，秦淮茹正红著眼圈坐在炕边，手里拿著半个冷硬的杂合面窝头，正在哄棒梗。傻柱被关进保卫科还没放出来，没了这个长期饭票带回来的网兜饭盒，贾家的生活水准瞬间从“小康”跌落到了“赤贫”。

“妈……您回来了？”秦淮茹看见贾张氏，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若是往常，贾张氏肯定要先骂秦淮茹没用，但此刻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摆婆婆的谱，扑到桌边抓起那半个窝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顺下一口气，贾张氏那股子邪火终於窜上来了。

“那个杀千刀的绝户头呢？”贾张氏咬牙切齿，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嘶哑，“要不是江沉那个小畜生，我能遭这罪？我的乖孙能饿肚子？”

她完全没有反思自己是因为撒泼打滚、扰乱治安进去的，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里，全世界都欠贾家的，而江沉就是那个最大的债主。

秦淮茹嚇了一跳，连忙捂住棒梗的嘴，压低声音：“妈，您小点声！现在江沉可是保卫科的红人，连一大爷都栽在他手里了，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我呸！”贾张氏一听这话，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天下还没王法了？他还能把我也毙了？老婆子我这条命就在这儿，我看他敢不敢收！”

她猛地推开秦淮茹，从炕柜里翻出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又找了个破蒲团，气势汹汹地走出了门。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院里的住户们陆陆续续都在往回走。

贾张氏也不去別处，就一屁股坐在自家门口，正对著后院的必经之路。她盘著腿，手里拿著那只千层底，银色的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滋啦”一声扎透了厚厚的布层。

“老天爷不开眼吶……”

贾张氏一边用力扯著麻绳，一边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始念叨。

“让那些个丧良心的短命鬼当了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哟……这一家子绝户头，也不怕將来生孩子没屁眼，死了没人摔盆……”

声音不大，不像以前那样撒泼大喊，而是带著一种刻意的压抑和阴森，像是深夜里猫头鹰的咕噥，却正好能让路过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刚推著自行车进院的江沉，正好迎面撞上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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