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碎了南锣鼓巷深夜的死寂。红蓝交织的灯光在斑驳的灰墙上疯狂跳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歇斯底里。

秦淮茹根本听不见周围嘈杂的人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那个软绵绵、满脸是血的身躯。

“棒梗……棒梗你醒醒啊！你別嚇妈……”

她颤抖的手指在儿子脸上胡乱抹著，试图擦掉那些温热粘稠的液体。那是老李脑浆迸裂时溅射出来的污秽，腥臭味直衝天灵盖。当她终於把那一层血污抹开，看到儿子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並没有新的伤口时，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猛地鬆了下来。

还好，只是嚇晕了。

巨大的悲喜交加让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冰冷的冻土上。她抬起头，散乱的头髮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算计和媚態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惊恐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战慄。

视线的尽头，江沉正站在那里。

他背对著昏暗的路灯，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將她们母子完全笼罩其中。他正在跟赶来的派出所民警交接，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手里那把刚刚夺走一条人命的枪已经被收了起来，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和血煞之气，却比刚才举枪时还要浓烈。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心里咒骂这个男人，恨他让自己在全厂面前丟尽了脸，恨他断了自家的口粮，甚至在心里盘算著怎么利用傻柱或者一大爷去报復他。

可就在刚才，当所有人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当那个疯子要拉著她儿子陪葬的时候，只有江沉站了出来。

那一枪，不仅打爆了特务的头，也彻底打碎了秦淮茹心里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算计。

江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跟民警低语了几句后，转过身，迈著那双沉重的军靴，一步步走了过来。

“嗒、嗒、嗒。”

皮靴踩在冻硬的煤渣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淮茹的心尖上。

周围的邻居们——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娘们，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江沉的霉头，刚才那一枪的神威，已经把“江沉不好惹”这五个字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江沉走到秦淮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弯腰去扶这位平日里自詡风情万种的俏寡妇，也没有一句温言软语的安慰。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秦淮茹。”

江沉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但在秦淮茹听来，却如同惊雷贯耳。

她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棒梗，仰起头，声音嘶哑破碎：“江……江股长……”

“看清楚了吗？”江沉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被抬上担架的那具无头尸体，语气森然，“这就是拿枪指著我的人的下场。”

秦淮茹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点头，牙齿打颤得咯咯作响。

“记住了。”江沉突然弯下腰，那张冷峻的脸逼近秦淮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棒梗这条命，刚才已经没了。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把他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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