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手掌滚烫，因为激动全是汗水，那股子颤抖劲儿顺著掌心一直传到了江沉的手臂上。

“厂长，先別急著请功。”江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过去，“大领导还在电话那头等著回信吧？”

杨厂长猛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这种天大的喜讯，必须第一时间向部里匯报！”

他甚至顾不上回办公室，直接抓起车间墙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號码。

车间里几百號人，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看著杨厂长握著话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与自豪。

“首长！幸不辱命！修好了！不仅修好了，性能指標翻倍！……是！是！甚至超出了苏联原厂的数据！……对，就是那个小江，江沉同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杨厂长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连声应道：“好！好！好！我一定转达！坚决执行！”

掛断电话，杨厂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江沉身上。他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高亢：“同志们！刚才大领导在电话里，连说了三个『好』字！大领导指示：这是咱们工人阶级的胜利，是打破技术封锁的第一枪！部里决定，给红星轧钢厂记集体一等功！”

轰！

欢呼声再次炸裂，简直要掀翻车间的顶棚。在这个荣誉高於一切的年代，集体一等功意味著每个工人的履歷上都將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年底的福利更是少不了。

杨厂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隨即神色一肃，宣布了一项更为重磅的决定。

“鑑於目前厂里技术力量薄弱，且面临严峻的技术封锁形势，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並报部里批准，即日起成立『红星轧钢厂技术攻关特別小组』！”

“我杨某人掛名组长，负责后勤保障。江沉同志，任常务副组长！”杨厂长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视著人群中那些脸色各异的老技工，“在这个小组里，江沉同志拥有最高技术决策权。凡是涉及技术改造、设备升级的事项，全厂上下，包括我在內，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在技术问题上给江沉同志使绊子，就是破坏生產，就是给国家抹黑！”

这道任命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某些人的心头。

常务副组长？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江沉不仅仅是保卫科的一把刀，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生產线这个工厂的核心命脉！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原本以为江沉只是个懂点旁门左道的武夫，只要还在车间这一亩三分地，还得看他这个八级工的脸色。可现在，天变了。

江沉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以后他易中海哪怕是想拧一颗螺丝，如果江沉说不行，那这颗螺丝就绝对拧不上去！他在这个厂里几十年的技术权威，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人群中，江沉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个任命早有预料。他走到易中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昔日的“一大爷”。

“易师傅，”江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我是副组长，那我就下第一道命令。这台机器的后续调试和保养数据记录，就交给你了。每天一份报告，少一个数据，扣当月绩效。这活儿，八级工应该能干好吧？”

易中海嘴唇哆嗦著，在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权力的重量，也是实力的碾压。

最终，他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是……江组长。”

……

下午，厂办公楼大会议室。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厂里的高层领导和技术骨干。空气中瀰漫著茶香和菸草味，但气氛却异常凝重。

江沉坐在杨厂长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原本那是李副厂长的专座，现在却换了主人。李副厂长坐在对面，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假笑，但眼神深处却藏著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窜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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