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大雨洗刷了京城的尘埃，却洗不净红星轧钢厂里涌动的暗流。

次日上午十点，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气。

保卫科大楼前，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集结。领头的是保卫科副科长赵刚，他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攥著一张盖了鲜红印章的批条，脸上掛著一种即將要把猎物撕碎的亢奋。

在他身后，跟著厂审计组的几个干事，一个个面色凝重，夹著厚厚的帐本和算盘。

而队伍里最显眼的，莫过於刘海中。

这位前任二大爷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虽然没了那股子官威，但那双浮肿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他跟在赵刚屁股后面，像是一条终於仗著主人势敢乱咬人的老狗，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赵科长，就在前面！那个所谓的『技术攻关特別物资库』，平时大门紧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刘海中指著远处的一排红砖仓库，唾沫星子横飞，“我亲眼看见江沉让人往里面搬东西，都是好货！这要是没猫腻，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赵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是不是猫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厂区，直奔保卫科核心办公区。

此时，江沉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轻轻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江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缓缓放下茶缸，目光平淡地扫向门口。

“赵副科长，进门先敲门，这是保卫科的规矩。怎么，几天没开会，连这点纪律都忘了？”

赵刚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批条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里的水微微晃动。

“江沉，少跟我摆科长的架子！”赵刚居高临下地看著江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投机倒把，私吞国家战略物资！这是革委会和厂办联合签发的临时搜查令！”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江沉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现在，请你立刻交出三號仓库的钥匙和所有帐本，接受审计组的核查！”

刘海中从赵刚身后探出个脑袋，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江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別以为你是科长就能一手遮天，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江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头。

“三號仓库？”江沉语气平淡，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赵刚，你应该知道，那是杨厂长特批的技术攻关保密仓库，里面存放的都是精密仪器和特种材料。除了厂长和我，谁也没有权限私自开启。你拿著一张临时批条就想闯保密库，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少拿杨厂长压我！”赵刚既然敢来，自然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特事特办！怎么，你不敢开？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里面堆满了你投机倒把来的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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