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我身即天道,我身即苦海 悟空別慌,大师兄罩你!
他还抱怨,镇上的盐巴又贵了几文钱。
说的,都是凡人最质朴的喜怒哀乐,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生老病死的寻常。
李长安安静地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心中一片寧静。
这,或许就是他所求的太平盛世,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
就在福伯说到自己前几日下地,不小心扭了腰,现在还隱隱作痛时。
李长安端著粥碗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同一位置,竟也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痛感。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初时並未在意,只当是逆转因果后,神魂与道躯尚未完全协调的后遗症。
可很快,异变再生。
福伯聊到前些年闹饥荒,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时。
一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胃壁都在互相摩擦的飢饿感,毫无徵兆地在李长安腹中升起。
这飢饿感极其真实,甚至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晕眩。
李长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乃天道之身,早已断绝五穀,超脱於饮食之外,怎么可能会感到飢饿?
他不动声色地將神念沉入体內,仔细探查。
道躯圆融无暇,圣力充盈如海,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股飢饿感,那丝酸痛感,却並非幻觉,而是真实不虚地作用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丝警惕,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他发现,这些负面感受的源头,並非来自他自身,也並非来自眼前的福伯。
它们……像是从虚空之中,凭空渗透进来的。
它们来自三界的某个角落,来自某个他看不见的凡人身上。
李长安与福伯又聊了半个时辰,直到那碗粥见底。
他没有再久留。
在离开前,他悄无声息地在福伯的米缸下,留下了一块足以让他安度晚年,子孙三代都衣食无忧的金锭。
又在他的枕头下,藏了一道可以抵御任何灾厄病痛的护身玉符。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离去。
临別时,他站在竹林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炊烟裊裊的茅屋,看了一眼那个正哼著小曲,准备去田里拾掇庄稼的凡人。
他为这个凡人改写了命运。
可这凡人,却也用最淳朴的善意,让他明白了自己所求大道的真正意义。
李长安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回归道庭宫的途中。
那股来自眾生的情绪洪流,开始变得愈发汹涌。
不再是涓涓细流。
而像是决堤的江河!
东胜神洲,一个书生因屡试不第,心生鬱结,一口气憋在胸口。
李长安便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呼吸不畅。
西牛贺洲,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在黑夜里无声慟哭,肝肠寸断。
李长安的心臟便传来一阵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北俱芦洲,一个被仇家追杀的修士,身中剧毒,万蚁噬心。
李长安的神魂之上,便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疯狂啃噬。
愤怒、悲伤、病痛、绝望、怨毒、嫉妒……
三界六道,亿万万生灵,在每一瞬间所產生的所有负面情绪与苦难,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亿万根无形的因果丝线,將他与每一个生灵紧紧相连。
他们的痛苦,开始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刺痛著他的神魂。
当李长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道庭宫的至高道台之上时。
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他缓缓坐下,那张曾属於鸿钧,如今属於他的道台,冰冷刺骨。
无尽的痛苦,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要將他的意志彻底淹没。
他终於明白了。
他以身合道,成了新的天。
却也因此,成了承载这三界所有苦难的容器。
鸿钧以“无情”合道,隔绝了这一切。
而他,以“太平”合道,向眾生敞开了胸膛。
这,便是新天道的“劫”。
一个无法躲避,无法斩断,將伴隨他直至纪元终结的,万古第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