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以后，训练场上的躁动根本压不住。三千名战斗员三五成群，往宿舍撤的时候，脚底下像是装了某种高频震动泵。这种兴奋不仅仅是肾上腺素的单纯分泌，更多的是生命层次跃迁后，骨子里那种压抑已久的猎食本能被民族大义点燃了。

基地的水泥路面在这些陆地神仙、大宗师的步履下，发出细微的轻颤。

何晨光所在的宿舍门被重重撞开。王艷兵把那身磨得发白的作训服行囊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跟个大號弹簧一样蹦到了上铺，又落下来。

“晨光！二牛！听见没？师长说要去哪儿？”王艷兵的嗓门大得像是在校场喊口令。那张黑红的脸上，毛孔似乎都透著一股狂喜。他在不到五平米的空地上来迴转圈，步子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辈子值了。真他娘的值了。”王艷兵搓著手，指甲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原本以为进崑崙能混个大宗师，这辈子也算到头了。谁能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去捅那帮小日子的老窝？”

李二牛坐在床沿上，手里正一丝不苟地整理著內衣领口。听见王艷兵这话，他的手哆嗦了一下，隨后嘿嘿傻乐。

“艷兵，俺刚才心口跳得能把衬衫顶起来。这事儿要是让俺爹俺娘知道了，俺爹非得连夜去祖坟那儿烧三炷高香。不，起码得杀头猪。”李二牛揉了挠后脑勺，眼眶子里那点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俺家祖上几辈都是在土里刨食的。要是俺真能在那个什么神社跟前踩上一脚，或者直接给它拆了，俺家那族谱，非得给俺单开一页。把俺的名字写在最前头，谁也別想抢。”

何晨光靠在窗台边上，看著外头崑崙山的夜色。虽然动作没王艷兵那么夸张，但胸膛里的热血也在翻江倒海。他这种家世的孩子，比普通人更清楚这种远征在战略层面的意义。

“单开一页？二牛你这理想太保守了。”何晨光笑了笑，伸手拍在李二牛的肩膀上，“如果是那个地方，別说单开一页。回乡的时候，估摸著方圆百里的村镇都得空了，全出来迎你。”

龚箭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平时这个最讲究条令条例的教导员，这会儿脸上掛著掩不住的潮红。他看了一眼这几个浑身打鸡血的兵，重重地哼了一声。

“都给我稳住了。別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先兴奋得走火入魔。”龚箭说得严厉，可喝水的动作却出卖了他。搪瓷缸子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放下水缸，神色变得有些肃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但我得承认，你们几个小子命好，赶上了苏师长。这是先辈们流干了血都没能彻底洗清的屈辱。现在，刀柄握在咱们手里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压抑，而是某种更高密度的战意正在凝结。

与此同时，高城所在的营区，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

高城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手里捏著个空的矿泉水瓶。隨著他的力道，瓶身咯吱作响，被拧成了一根麻花。他那对浓眉拧成一团，但眼里全是火。

“老袁，你丫在那儿晃悠什么呢？晃得老子眼晕。”高城斜眼瞅了一眼旁边的袁朗。

袁朗这会儿没了平时的阴阳怪气，手里把玩著一枚特製的合金硬幣。指尖翻飞，硬幣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轨跡，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流萤。

“我这不是在想，到了地方，是用降龙十八掌直接拆了那破楼，还是用小李飞刀给他们点惊喜。”袁朗嘿嘿一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里带著股子冷意，“毕竟这种机会，几辈子都求不来。”

高城冷哼一声，“就你那花架子？看我的。老子这一身金刚不坏体神功练到了骨子里，到时候直接撞进去。老子要把那里的每一根柱子都撞成木渣，那才叫解气。”

说完，高城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著窗外那片巍峨的山脉。他的思绪这会儿没在崑崙，而是飘到了京城那个大院里。

他家老头子高震山，平时对他要求严苛得像是在对待新兵蛋子。总觉得高城在基层混得这些名堂，在真正的战爭面前都只是小打小闹。

“老头子总说我毛躁，说我没赶上好时候，没赶上那场能定乾坤的大仗。”高城喃喃自语，“要是让他知道，老子明天就要带队去抄了小日子的老底，我看他那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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