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萨拉丁的野望(三) 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
萨乌尔心中微震,他未曾料到威震四方的阿尤布苏丹竟朴素至此,但对方那无需任何外物衬托、自然流露的威严与沉静气度,已不容置疑地昭示了其身份。
萨乌尔感到那目光似乎带著重量,却又奇异地並不让人感到压迫,更像是一种沉静的审视与接纳。
他依循著伊斯法哈尼事先简要告知的礼仪,以右手抚胸,用稍带突厥口音的阿拉伯语流畅地说道:“愿真主的平安、仁慈与福祉降临於您,尊贵的苏丹,信士们的长官,萨拉丁·优素福·伊本·阿尤布陛下。您卑微的僕人,哈兰的萨乌尔,奉我主阔克伯里之命,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如幼发拉底河水般绵长的问候。”
萨拉丁在数步之外停下,右手同样抚胸还礼,为了让远方的突厥贵客能听清,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清晰而庄重:“愿真主亦赐你平安、仁慈与福祉,哈兰的使者萨乌尔。欢迎你远道而来,愿大马士革的屋檐能为你遮去一路风尘。”
他没有立刻走向主座,反而向前几步,更靠近了些,自光落在萨乌尔脸上,仿佛在仔细辨认。
“不过,萨乌尔————我们曾见过吗?你的面容,似乎带给我一丝遥远的熟悉感,並非来自哈兰,而是来自更北方的风沙与战场。”萨拉丁说道,“尊主阔克伯里阁下,恕我浅闻,莫非是一位近年方崭露头角的豪杰?”
萨乌尔心弦一紧,未曾料到苏丹竟如此敏锐,或者说如此善於以细节打开话题。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陛下明鑑。或许————並非直接见过小人。但小人主君阔克伯里的容貌,陛下定不会陌生。陛下可还记得七年前的泰勒苏丹平原战役?”
“当然记得。”
萨乌尔说道:“泰勒苏丹平原之战,我主虽那时身无爵位,仅为赞吉军中一將,却也曾立於陛下军阵之前。最终,他与其他许多將领一样,成为了陛下的阶下之囚。”
萨拉丁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缓缓道:“彼时我军的確俘获甚眾。战后,我释放了其中一部分,既有身份尊贵的王裔,亦有令我见之难忘的勇士。”
“我主正是后者,”萨乌尔接道,“他当时年仅二十二岁,身形高大,一副典型的突厥人面貌,在囚俘中应颇为显眼。”
“是他?我对他印象很深!”萨拉丁微微惊讶,笑道,“他沉默寡言,但眼神坚毅,即使在囚笼中,脊背也挺得笔直。我释放了他,因我看到的不是败军之將的颓丧,而是一位勇士未熄的尊严与潜力。原来他便是你的主君。”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萨乌尔內心最深处。
苏丹不仅记得,更给予如此不凡的评价!
他代替主君感到的屈辱、流亡的辛酸,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位强大君主的记忆与认可轻轻抚平了少许。
他再次深深躬身,感激道:“陛下胸怀,如天空般广阔!我主阔克伯里每每提及此事,无不感激涕零,言道彼时身为败俘,且没有一个爵位在身,唯一的结局本应是沦为军奴,陛下却以礼相待,慨然释放,此等仁德,举世无双。他命我此次前来,首要之事,便是再次向陛下表达他的由衷感激。”
萨拉丁抬手示意萨乌尔不必多礼,自己也走到主座旁,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站著示意萨乌尔和伊斯法哈尼落座。
“坐下谈吧。阔克伯里將军太过誉了。任何一位真正的战士都值得尊重。只是,我很好奇,”萨拉丁话锋温和地一转,询问道,“以阔克伯里將军之能,为何这些年来,似乎並未在赞吉的宫廷中听到他显赫的名声?阁下口中哈兰埃米尔”这个称呼,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