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个大和尚 螭龙真君
螭龙一消失,刘大虎身后的桃花瘴便迅速翻滚涌动起来,那瘴色在昏茫月色下愈发显得浑浊黏稠,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口。
没有黑油灯盏避瘴,这瘴气他是一点也不敢碰,当下便从喉间挤出一声怪叫,拔腿往前衝去。
瘴气重重,月影朦朧。
那毒龙虽在瘴气中为他辟开了一条狭窄通道,但眼下已是后半夜,天上勾月被薄云遮得时隱时现,四下光影昏惨。
枯树枝丫横生,枝节扭曲,在黯淡天光下投出嶙峋黑影,宛如无数探出的鬼臂。
道旁乱石嶙峋,犬牙交错,黑黢黢的轮廓静伏於地,仿佛蛰伏的野兽。
不知是不是错觉,刘大虎只觉得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化作了恶鬼索命的鉤链,那些沉默的石块变成了窥伺的精怪阴灵,全都在等著他。
等他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便要一拥而上,將他分食殆尽。
刘大虎就这样埋头狂奔。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从嗓子眼蹦出来。
浑身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著皮肉,跑动间又添一层滚烫的汗浆。
他喘得如同破旧风箱,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窜,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却丝毫不敢停步——直至在瘴气即將追上他后背的最后一剎,终於踉蹌扑到了自己叔父跟前。
“张叔!”
张铁根正靠在一块苔痕斑驳的大石头旁。
他周围散落著几枚沾著湿泥的铁钉,几截染著暗褐色鸡血的木桩胡乱丟在脚边。
那盏灯光昏黄的黑油灯盏也被他搁在脑袋旁,焰苗微弱地摇曳著,映得他脸上湿漉漉的水光愈发明显,眼眶红肿,鼻头泛红,看著跟哭过一场似的。
“大虎?!”
张铁根闻声猛地一颤,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
叔侄二人当即嚎啕一声,扑到一起抱头痛哭。
张铁根哭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终於能给哥嫂一个交代的如释重负。
刘大虎哭的是龙口脱身的后怕,是父亲生机断绝的彻骨绝望。
“月隱天黑,这般黑天光景,二位施主不回家去,在恶山恶水所哭何事?”
二人身侧忽地传来一道温和淳厚的询问声,不疾不徐,却清晰入耳。
张铁根哭声一滯,猛地扭头,便在十几步开外一株歪斜的老桃树下,看见了一个大和尚。
这和尚生得面若满月,皮肉丰润光洁,细眉细眼,不见丝毫稜角锋芒,唯有一团令人心静的祥和之气氤氳在眉宇之间。
他身著一领略显陈旧的緇衣,手持一根乌沉禪杖,正笑吟吟地望著他们。
其行止徐缓,气度沉凝如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淒风晦雾似乎都淡去了几分,连二人心中翻腾的苦楚悲切,竟也莫名地平復了些许。
“二位施主不要怕,”大和尚见他们惊疑不定,便在桃树下缓步走了几步,伸手指著自己脚下那被微弱天光与远处灯盏映出的、轻轻晃动的修长影子,温言劝慰道,“你看,是有影子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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