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狱里的呼吸法 篮坛之超频之烬
但陈克知道。
他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確定。
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35比34。
siu体育馆第一次安静下来。
陈克从地板上爬起来,左膝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转身回防,脚步有些踉蹌,但眼神坚定。
托尼·杨站在他面前,喘著粗气。
“运气不错,菜鸟。”
陈克看著他,突然笑了。
“不是运气。”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话,“是看见了。”
接下来的八分钟,比赛进入了拉锯战。
南伊利诺伊大学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队,他们在被连追七分后没有慌乱,而是用更扎实的防守和更耐心的进攻稳住了局面。拉斐特每一次得分都像从石头里挤出血,每一次防守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气。
当比赛还剩八分钟时,比分是47比45,南伊利诺伊大学仍然领先两分。
陈克的左膝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背景噪音,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刺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流进眼睛带来灼烧感。
体能正在接近极限——不是因为他打得比別人久,而是因为那种完全投入的、没有数据依赖的比赛方式,对精神的消耗远超想像。
“需要换人吗?”李教练在死球时间问他。
陈克摇头。
他不能下去,不是因为英雄主义,而是因为他刚刚找到了那个节奏——那个关闭超算模式后,属於他自己的篮球节奏。
如果现在下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比赛继续。
南伊利诺伊大学进攻,托尼·杨再次突破。
这次陈克没有被完全过掉,他侧身跟防,用身体给予对抗。
在托尼·杨起跳的瞬间,陈克也起跳了。
他不是要封盖,而是要干扰。
他的手没有伸向篮球,而是伸向托尼·杨的视线——在球离开指尖前的那一瞬间,挡住了托尼·杨看篮筐的视线。
这是一个冒险的动作,如果裁判严格,可能会被吹犯规。
但裁判没有响哨。
托尼·杨的投篮偏出,索思霍尔抢下篮板。
拉斐特进攻,陈克运球过半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进攻时间还剩15秒、14秒、13秒……
陈克在弧顶停球,观察。
他看见了德韦恩·米切尔在低位要位,看见了索思霍尔在弱侧准备掩护,看见了埃德·特纳在底角等待。他也看见了南伊利诺伊大学的防守——托尼·杨在身前,塔图姆在弱侧隨时准备协防,整个防守阵型像一张收紧的网。
没有超算模式告诉他最佳解。
陈克必须自己选择。
他做了个突破的假动作,托尼·杨后撤半步。
就在这个空隙里,陈克传球了——不是给低位的米切尔,不是给底角的特纳,而是一个高吊球,飞向篮筐右侧。
那里看起来没有人。
但在球到达最高点的瞬间,索思霍尔从弱侧杀出,跃起,在空中接到球,然后狠狠將球砸进篮筐。
空中接力!
47比47。
平了!
siu体育馆爆发出巨大的噪音,但这一次,其中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惊嘆。
这个配合需要多么精確的时机把握,需要传球者和接球者之间多么深的默契,需要多么大胆的想像力。
索思霍尔落地后,对著陈克怒吼。
那不是愤怒,是宣泄,是认可,是野兽般的咆哮。
陈克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回防。
但他的嘴角,第一次在这场比赛中,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比赛最后两分钟,比分交替上升。
51平,53平,55平。
当比赛还剩28秒时,南伊利诺伊大学握有球权,比分是57比55,他们领先两分。
如果这个回合打进,比赛几乎就结束了。
拉斐特必须防下这一球。
南伊利诺伊大学消耗著时间,他们的进攻耐心得令人窒息。
球在外线传导了三次,每次传导都在试探,在寻找最微小的漏洞。
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托尼·杨启动了。
他利用塔图姆的掩护摆脱陈克,突入內线。
索思霍尔补防上来,托尼·杨没有强行上篮,而是將球分给底角的射手——
球传出去了。
但传球的路线,恰好经过陈克的手。
陈克没有预判到这个传球,没有计算这个角度。
他只是在移动,在防守,在尽一个控卫的责任。
但当球飞过时,他的手正好在那里。
指尖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方向,飞出边线。
进攻时间只剩3秒,南伊利诺伊大学获得前场边线球。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进攻的时间,但他们还是执行了战术——一个底线发球后的快速三分。
球出手,弧线很美。
但偏了。
索思霍尔抢下篮板,比赛还剩2.1秒。
拉斐特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我们要一个快速两分。”李教练在白板上画著,“发球给西奥多,然后德韦恩和麦可双掩护,西奥多突破。如果內线有机会就上篮,如果被包夹就分给外线的埃德。”
战术很简单,但时间太短了。
2.1秒,从后场发球到完成进攻,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极限。
陈克站在边线准备接球,左膝的疼痛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能感觉到关节在肿胀,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能感觉到身体在发出警告。
但他更感觉到別的东西。
那种整个球场的呼吸节奏,那种防守阵型的微妙变化,那种时间流逝的紧迫感——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清明。
球发出来了。
陈克接球,转身,运球向前。
一步,两步,刚过中场线。
时间还剩1秒。
陈克起跳了。
从中场线起跳,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態下,在全场观眾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在左膝传来撕裂般疼痛的瞬间,出手。
篮球在空中飞行。
陈克摔倒在地,眼睛死死盯著那颗球。
时间到了。
球还在飞。
然后,它碰到了篮筐。
不是空心,而是砸在前沿,弹起,落在篮筐上旋转,一圈,两圈……
最终,掉了下来。
没有进。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57比55,南伊利诺伊大学获胜。
陈克躺在地板上,看著体育馆顶部的灯光。
左膝的疼痛、输球的失落、体能的透支,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托尼·杨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打得不错,菜鸟。”托尼·杨说,“你差点就贏了。”
陈克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下次。”他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下次我们会贏。”
走回更衣室的路上,陈克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伴隨著疼痛,但每一步也伴隨著某种新的认知。
今晚,他没有依赖超算模式。
今晚,他输了比赛。
但今晚,他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方式,打了一场篮球比赛。
而在那个中场线的投篮出手的瞬间,在球离开指尖的剎那,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不是数据,不是计算,不是概率。
是自由。
输球的更衣室里,气氛沉重。
但李教练没有训话,只是看著每个球员,最后目光落在陈克身上。
“记住今晚的感觉。”教练说,“记住这种疼痛,记住这种不甘,记住这种用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点的滋味。”
他顿了顿。
“因为只有记住这些,未来的胜利才会有意义。”
陈克坐在长凳上,用冰袋敷著左膝。
疼痛是真实的,失落是真实的,但內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生长。
那东西不是天赋,不是系统,不是任何外来的恩赐。
那是他自己的篮球。
而在siu体育馆这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他刚刚学会了如何在地狱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