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量的回归 篮坛之超频之烬
他让工作人员清理了所有公共区域的杂物,並明確了一条新规定:未经他本人许可,任何外部印刷资料不得带入球员训练和康復区域。
同时,他给陈克增加了新的“作业”。
“从明天开始,投篮训练结束后,你来看二队训练。”教练说,“他们的战术执行问题很多。我要你坐在场边,记下每一次错误的跑位、每一次糟糕的传球选择、每一次防守失位。然后,写成报告,告诉我如果是你,在当时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分散陈克的注意力。
这是一种更具深意的“康復”。
当陈克被迫以一个绝对冷静、全知的旁观者视角去剖析比赛时,他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参与”篮球。他大脑中那部分因伤病而变得异常活跃、却又无处安放的分析能力,找到了新的出口。
他开始在报告中画出复杂的战术分解图,標註时间节点和概率选项,甚至推演如果某个球员做了不同选择,后续三到四个回合可能產生的连锁反应。
这些报告起初只给教练看。
但有一天,教练把其中关於“破区域联防时弱侧无球掩护的三种失效模式”的部分,复印给了德韦恩·米切尔。
第二天训练后,米切尔找到陈克,眉头紧锁。
“你报告里说,我在肘区接球后,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会直接面框攻击,而忽略弱侧已经跑出机会的埃德。”米切尔说,“你怎么算出来的?”
“看录像。”陈克说,“过去八场比赛,同样的情况出现了十七次。”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更多传球?”
“不。”陈克摇头,他拿起战术板,快速画了几个位置,“我觉得,对方也知道你有这个习惯。他们在你接球瞬间,弱侧防守者的注意力其实会有个摇摆——既想防你突破,又怕你传球。如果你接球后先做一个向埃德方向的『看』的动作,哪怕只有半秒,那个防守者就会重心偏移。这时你再突破,他的补防会慢一步。你的攻击成功率会更高,而且,下一次你再『看』的时候,他们就不敢完全相信了,埃德的机会反而真的会出来。”
米切尔盯著战术板,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陈克的肩膀,转身走了。
但下一次队內对抗赛,陈克在场边看到,米切尔在肘区接球后,果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看向弱侧的头部动作。
虽然米切尔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进攻,但那个细微的假动作,让补防的球员確实迟疑了一瞬。
那一刻,陈克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的身体暂时无法在球场上奔跑,但他的“看见”和“理解”,却可以另一种方式影响比赛。
这是一种全新的、基於洞察力的参与感。
第八周,陈克获准进行原地投篮,距离从篮下逐步扩展到罚球线。
第一次在罚球线站定,他感到一阵陌生的紧张。
这个他曾经命中过无数次的点,现在因为左腿无法发力,变得需要重新征服。他调整呼吸,按照康復师教导的“上肢-核心主导”模式起球。动作依旧僵硬,出手的拋物线比以往更高、更平。
球在空中飞行时,陈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自身姿態的感知上:右腿承重是否稳定?背部是否挺直?跟隨动作是否完整?
“唰。”
空心入网。
声音清脆。
同时,一股细微但清晰的、源自左腿跟腱深处的反馈感,顺著神经传导上来。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明確的“张力被释放”的感觉,仿佛新生的组织刚刚成功地承受並传递了一次微小的、受控的力。
他站在原地,回味著那一瞬间的感觉。
这是六周以来,他的身体第一次向他清晰地报告:这里,连接上了;这里,可以工作了。
他再次拿起球,重复同样的动作。
第二个,第三个……他投得很慢,每一个球之间都停顿几秒,去仔细捕捉和记住那股新生的、带著些许脆弱但確实存在的力量感。
当他投进第十个罚球时,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训练服。
疲惫感涌上,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他看向自己的左腿,支撑护具下的皮肤似乎有著微弱的热度。
他知道,重量的回归,不仅仅是指他能承受体重,更是指那种对自身身体的確信感,那种“我能做到”的內在重量,正在一丝一毫地重新积累。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训练馆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拐杖还靠在墙边,但他暂时不想去拿。
他就那样站著,感受著左腿踏实踩在地板上的感觉,感受著汗水沿著脊椎滑下,感受著指尖残留的皮革触感,以及胸腔里,那隨著每一次空心入网的轻响,而逐渐变得清晰有力的心跳。
前方的路还很长,力量、速度、爆发力、对抗……所有这些篮球运动员的核心要素,他都还远远没有找回。但最初,也是最根本的一步——与篮球重新建立那种直接的、身体力行的对话——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