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份货卖两份钱 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
“王大人言重了,该是下官早早来拜见大人才是。”
“家师离京前,特意叮嘱下官,说王大人是他旧识,为人最是公正明理,念旧情。”
“若下官在京城遇到难处,可来寻大人请教。”
“家师还说,大人欠他的那点旧帐,早就清了,让下官莫要挟恩图报。”
他顿了顿,看著王焕之微微闪烁的眼神,继续道:
“不过,家师也说,王大人是信人,是长辈。”
“下官初次为官,许多事不懂,心里忐忑。”
“家师既然这么说了,下官自然信得过大人,將大人视作可以倚靠的长辈。”
“今日前来,一是拜见,二也確实有事,心中惶惑,想请大人……指点迷津。”
王焕之听了苏夜那番滴水不漏的“请教”之言,脸上的笑容先是微微一滯。
隨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贤侄……”他拖长了语调,重新打量苏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比老夫想像中……更有意思。”
这段时间,苏夜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场底层和市井间流传。
他自然也听说过。
依据那些传言勾勒出的形象,本应是个手段酷烈、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鲁莽的年轻悍吏。
没想到。
真人坐在面前,说起这番漂亮圆滑的场面话,竟是信手拈来,眼都不眨。
“有点意思。”王焕之心念电转。
若真是个只知猛衝猛打的傻子,他隨便给点好处打发掉,也算还了赵山河那点旧情,免得日后被蠢货牵连。
可眼前这人,不仅不傻,反而精明得很。
能在短时间內於南城打开局面,搞出那么大动静,还入了陛下的眼……
无论陛下是真心赏识还是別有用途,能被陛下“用”。
本身就证明了其价值。
一个有潜力、有手腕、眼下正得势的聪明人……值得多花点心思。
他忽然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管家淡淡道:
“换茶。”
管家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深知自家老爷的规矩。
寻常客套,就用方才那等雨前茶。
唯有被视为值得结交或需慎重对待的客人,才会换上库中那几样珍藏。
老爷此刻要换的,虽非最顶尖之物,却也足以招待朝中同等品级的官员了。
管家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
迅速退下更换。
苏夜將管家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同样端起那杯早已无味的茶水,轻轻啜饮,仿佛品鑑佳酿。
新茶很快奉上,汤色澄亮,香气清幽持久。
两人心照不宣地撇开先前话题,就著这杯好茶,又閒谈了几句京中风物、南城近况。
气氛看似融洽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
苏夜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做出略显神秘和谨慎的姿態,低声道:
“王大人,不知您这府邸之內……是否清净?”
“下官有些东西,想请大人过目。”
王焕之捋了捋鬍鬚,並未立刻屏退左右,而是带著几分审视和试探,笑道:
“贤侄何必如此谨慎?到底何事,不妨先透个风?”
苏夜迎著王焕之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草原。”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管家挥了挥手:
“都下去,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管家带著所有侍从悄然退出,並轻轻带上了偏厅的门。
室內只剩下两人。
苏夜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粗糙皮囊。
打开后,那股特有的酸膻气味隱隱散出。
他將皮囊轻轻推到王焕之面前的桌案上。
王焕之仔细看了看皮囊的形制、鞣製工艺,又凑近嗅了嗅残留的气味,眉头紧锁:
“此物……確是草原盛装『忽迷思』的皮囊。”
“老夫也曾在互市和入京的草原商队处见过。贤侄,你拿出此物,意欲何为?”
“回大人,”苏夜声音平稳,將发现此物的经过简略敘述一遍。
“……下官手下之人循跡追至黑风坳,发现了长期有人匿居的窝棚,此物便是在其中找到。”
“下官愚见,若只是寻常草原商旅或浪人,绝无理由躲藏在离京城仅数十里的荒僻山坳之中。”
“此事恐非寻常,干係可能甚大。”
“下官职微言轻,又恐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王大人您执掌刑律,威望素著,且与家师有旧,下官信得过,这才第一时间冒昧前来稟报。”
王焕之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草原人、京城数十里外、长期潜伏、目的不明。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背脊生出一层寒意。
“有多少人?”王焕之的声音也压低下来,带著急促。
苏夜摇头,坦诚道:
“下官发现此物后,唯恐对方察觉,未敢深入探查,即刻便来寻大人了。”
“具体人数、目的,一概不知。正因未知,才更显蹊蹺。”
王焕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心中迅速盘算。
规模不明,但哪怕只有十数人,在京城近畿潜伏。
若怀歹意,无论是製造骚乱、刺探情报还是进行破坏,都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背后是否牵扯更大图谋?
此事可大可小。
但只要涉及“草原谍探”、“潜伏京畿”,一经查实,便是泼天大功!
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苏夜:
“苏贤侄,你今日將此线索告知老夫,究竟是何用意?直言无妨。”
苏夜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討教和期盼的笑容:
“大人明鑑,下官能有何用意?”
“只是觉得此事重大,非下官所能处置。大人乃刑部堂官,国之栋樑,正是处理此等要务的不二人选。”
“家师常教导,有功当报於朝廷,有疑难当请教贤长。”
“下官便將这线索呈与大人,若大人据此有所建树,自是朝廷之福,大人之功。”
“至於下官……若大人觉得下官,略有些苦劳,隨手赏赐些小辈可用之物,下官自然感激不尽,铭记大人提携之恩。”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功劳送你,换点实惠。
王焕之听完,反而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
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无所图。
有所求,便是交易,反而让人安心。
无所图,那才需要警惕背后是否藏著更大的算计。
“好,好。”王焕之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和煦。
“贤侄不愧是赵老哥的弟子,懂事,明理。”
“你放心,你是赵大人的弟子,便如同我的子侄晚辈。”
“这份心意,老夫领了。你初入京城为官,诸多不易,老夫身为长辈,自然要照拂一二。”
他沉吟片刻,道:
“你此番发现线索,及时上报,確是有功。”
“老夫便以私人名义,赠你些京城用得著的物件,也算全了今日你我这番敘谈之情。”
“回头便让人送到你府上。”
所谓“私人名义”、“用得著的物件”,
自然是价值不菲且对苏夜当前处境有益的好处,可能是金银,也可能是人情或某些渠道。
双方心照不宣,这是一场彼此满意的交换。
“多谢大人厚爱!”苏夜起身,恭敬行礼,脸上適当地露出感激之色。
“贤侄客气了。”王焕之也起身,亲自將苏夜送至偏厅门口。
吩咐管家好生送客,礼数周到。
看著苏夜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復了平日的沉肃。
管家轻声询问:
“老爷,您真信那苏夜所言?那皮囊……”
王焕之望著门外暮色,缓缓道:
“信或不信,並不重要。”
“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故弄玄虚,甚至是从別处弄来的。”
“假的,无非是老夫破费些財物,打发了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也算给了赵山河面子。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
“草原探子潜伏京畿数十里……这份可能的功劳,有多大,你该清楚。”
“我用那点『赏赐』,换一个可能抓住这天大功劳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值了。”
他转身,语气果断地下令:
“立刻安排人黑风坳暗中详查!”
“记住,只要探查,绝不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里到底藏著什么!”
……
苏夜离开王焕之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直接回南城治安司,而是脚步一转,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皇城司衙门,在皇城根下的一片肃穆建筑群中,不如六部衙门显赫,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森严气息。
守门的军卒眼神锐利如鹰,验看苏夜的腰牌和拜帖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等待的时间比在刑部侍郎府更长,也更沉默。
没有茶,只有硬邦邦的条凳和穿堂而过的、带著初秋凉意的风。
进出的皇城司人员皆步履匆匆,神色冷峻,彼此间交流多用简短的手势或眼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效而压抑的氛围。
这么好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只卖给王焕之一家!
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就在坊市即將关闭的鼓声隱隱传来时,一名身穿青色窄袖劲装、腰佩狭刀的汉子才走出来,对苏夜生硬道:“苏司丞?韩千户有请。跟我来。”
穿过几重门岗和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值房。
房中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地图,墙壁上悬掛著大魏疆域图和京城详细舆图。
引路汉子无声退下,带上了门。
那男子——皇城司千户韩肃,並未立刻转身,依旧看著地图,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南城治安司苏夜?你递上来的东西,我看了。一个粗糙的草原皮囊,一些含糊其辞的发现经过。你知道皇城司每天会收到多少类似的『可疑线索』吗?十之八九是捕风捉影,或是庸人自扰。”
苏夜並不意外对方的態度。皇城司专司稽查侦谍、刺探情报,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眼高於顶。自己一个区区从六品的治安司丞,贸然递上这么一份没头没尾的线索,对方没有直接把自己轰出去,已经算是看了治安司和那份正式公文的一点面子了。
“下官明白。”苏夜不卑不亢,语气平静,“正因兹事体大,且线索模糊,下官才不敢擅专,更不敢在无確凿证据时惊动地方或有司,以免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皇城司专司此类隱忧,手段通天,或能辨明真偽,防患於未然。至於线索是否捕风捉影……下官以为,韩千户看过此物,或可自有判断。”
说著,他再次取出了那个皮囊,这次直接上前两步,放在了韩肃身后的案几边缘。
韩肃终於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夜脸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皮肉看到骨头里的想法。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向那个皮囊。他没有像王焕之那样仔细端详或嗅闻,只是瞥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鞣製手法是草原东北部一些小部落的惯用方式,粗糙,但韧性强。这气味……至少是三个月前灌装的忽迷思残留,而且这皮囊被经常使用,內侧浸染痕跡很重。”韩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显示了他极其专业的眼光,“这不是偶尔流入中原的货物。你在哪里发现的?现场还有什么?”
苏夜心中暗凛,皇城司的人果然眼毒。他简略重复了黑风坳的发现,这次补充了更多细节:“窝棚搭建的方式很特殊,利用了山坳地形,背风隱蔽,从远处几乎无法察觉。地面有不止一处的篝火灰烬堆积,新旧不等。附近还发现了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动物骨头,啃食方式……与中原习惯略有不同。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下官手下有一人,曾在北境边军服役,他判断,窝棚附近一些被小心处理掉的排泄物痕跡,其形態和掩埋方式,也带有草原游骑的习惯。”
“边军退役的老手?”韩肃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看了苏夜一眼,“你的人有点意思。那个窝棚,依你看,最多能容纳多少人?最近一次使用的痕跡是什么时候?”
“窝棚不大,但若是挤一挤,十到十五人可短暂容身。从最新灰烬和些许痕跡看,三到五日內,应该还有人活动。”苏夜根据尤朗的判断回答。
韩肃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的京城舆图,最终落在“黑风坳”大概的位置。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兴奋?
“京城数十里,藏著一窝可能超过十人、懂得隱蔽、带有军事习惯的草原人……”韩肃低声自语,隨即猛地看向苏夜,那目光中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猎手般的锐利,“苏司丞,你这份礼,送得不轻。”
苏夜心头一跳,知道对方终於重视起来了,而且似乎联想到了更多。他保持面色平静:“下官职责所在,侥倖发现,不敢居功。只是担忧京城安危,特来稟报。”
“职责所在?”韩肃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南城治安司的职责,可管不到几十里外的山坳。罢了,不管你是职责还是有心,这份情报,皇城司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