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节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宋朝 文天祥)  引弓之喋血萧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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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最近的孙卬倒是看见他將捲轴放到了托盘上,一颗悬著的心也算是落下了,递送托盘的匈奴武官也在看到捲轴放到了托盘之上后,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了。

只是让孙卬有些不解的是,中行说为什么要始终攥著袖口呢?按常理来说,这种攥著袖口的原因只能是袖中放了什么容易掉落的重物才有必要採用这种方式防止物品掉落,但是一路上孙卬並没有见到中行说有类似的行为举止——除非是中行说趁著方才趴在地上的机会,將原先藏在怀中的物品放到了袖口之中。

並且中行说有什么必要,非要在这个时候將怀中重物放到手边上方便取用呢?除非是等下呈上捲轴的时候要用到的物品,那有什么东西是在呈上捲轴的时候要用到的呢?孙卬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突然似乎有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门一般,孙卬凭著一名军人的直觉,突然想到中行说难道要刺杀单于?这个念头顿时让孙卬冒出一身冷汗。

但是此时孙卬的应变能力却无法指示他应该怎么办。巨大的惊恐瞬间让孙卬感到眼前发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瞬息之后的刺杀场面,又紧接著幻想到了愤怒的匈奴人在惊变之后將他们一行人当场格杀的场面,孙卬下意识的向腰部摸去,却紧接著想起来他的腰刀早在进入皇宫之前就已经被没收了,失去了防身自卫武器的孙卬,一时间手脚僵硬,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而此时的中行说,已经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向左跨出一步,向前走出一步,已经缓缓的走到了刘善的身侧。孙卬唯有眼睁睁的看著中行说一步一步的远离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脑海中曾经有一瞬间想到,自己应该转身趁著中行说没有防备,抢过托盘,然后自己上前呈上捲轴,但是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还没有具体的实施步骤的一瞬间,中行说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当中行说开始移动之后,孙卬就已经失去了拿托盘的最佳机会。正当孙卬还在纠结著此时追上中行说,去抢托盘是否还有机会的时候,站在他前面的刘善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突然转身面向中行说,一双凤眼目光温婉的看向中行说,並不开口说话,双手却极其果断的扶在了托盘的边缘。

中行说在经歷了宫门口的激烈思想斗爭后,仍然下定决心要实施刺杀计划,对於他来说实际上並不容易。

从宫外得知萨满预言之时,直到匈奴武官送来托盘之前,中行说始终都处於剧烈的思想斗爭之中,中间的整个过程,他实际上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亦步亦趋的跟在刘善身后,对於周遭发生的任何事,都毫无察觉。

直到最后一刻,中行说才明白一个道理,他其实並不是一个可以杀身成仁的勇士,对於自己想要刺杀单于的行为,中行说心里已然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他对死亡的畏惧在看到黄金托盘的一瞬间已然上升到了无以復加的顶点。

而他对自己这种怯懦本性的认知,使他在这一瞬间对自身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厌恶。他厌恶自己为了生存不惜毁坏自己的身体;他厌恶自己为了生存不惜在眾人面前逃离战场;他厌恶自己为了生存在面对单于之时失去了行刺的勇气。

而当这种厌恶感上升到了顶点之时,却奇妙的在他的身体里產生了一种逆反心理,他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一般的接过了托盘,然后將自己曾经预想过的刺杀流程按部就班的一一完成。

中行说將短剑放在帛书后面,然后佯装帛书太长无法及时拔出,又將手更深的塞进衣服里。当袖子进去的长度足够包裹短剑的长度后,他將倒置的短剑藏进了袖中,然后用手指死死的攥住了袖口。

在他的想像当中,当匈奴单于挛鞮稽粥伸手拿起帛书捲轴的时候,他就猛地將托盘砸向单于,这样的攻击当然不可能奏效,但是当挛鞮稽粥还在不明白髮生什么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抽出短剑,並迅速的刺进了挛鞮稽粥的咽喉。

整个计划在中行说的脑海里不知已经推演了多少次。但是当他最终实施的时候,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全然忘却了此次刺杀的初衷是什么,他之所以要继续下去,只是为了毁灭自己,甚至是否能够刺杀成功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行为能够毁灭自己这就足够了。至於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恶果,中行说已经全然不顾。他一心只想著让这种厌恶自己的感觉快速消亡就够了。

但是在他的计划里,却从来没有刘善出手阻止的景象出现过。但是他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时中行说就如同孙卬一般,手脚僵硬、冰冷,思维停止,错愕、惊诧、恐慌的表情使他的面孔极度扭曲,张开的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双手还在死死的捏著托盘的两边,仿佛还在做著最后的,形式上的抵抗一般。

最终当他看到刘善的双眼之后,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的一切秘密都被刘善窥探无遗,而最为重要的是,似乎就连这种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感受也被刘善知悉。

这使得中行说顿时羞愧难当,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少年时代,青涩、靦腆甚至有些木訥的內心,被刘善攥在紧紧手心,以至於他不敢与刘善对视,他甚至预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错误的决定都將在这一刻被刘善审判。

由於恐惧而使得五感变得极其敏锐的中行说,听到了刘善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大监,我去罢?”而他的双手也在同时感受到了刘善抢夺托盘控制权的力量。

第一时间中行说的大脑给他发出的指令是將托盘的控制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但是具体反映在行为上时,他却发现自己双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面对刘善一个弱女子,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托盘易主,被刘善轻易的捧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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