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节 去留无意,漫隨天外云捲云舒。(明朝 洪应明 )  引弓之喋血萧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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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通如此呆立半晌之后,才略显疲惫的吩咐吕苛就在此处安营扎寨,待明日风停雪住,河面封冻之后,再渡河追击汉军。

孙卬这边虽然依靠天时地利暂时逃出生天,但是日子却更加艰难了。渡河之时,全部的輜重都留在了河对岸,而且为了能够吸引敌军的注意力,还刻意的將全部贵重物品都散落在土丘之上。由於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將乾粮儘可能的都收集到了河对岸。失去了帐篷,车架,虽然行军速度又快了不少,但是作为一支孤军,而且是失去了全部輜重的孤军,实际上他们要面对的困难更大了。

没有了帐篷,在冰天雪地中,只能寻找背风的山坡渡过寒夜,失去了车架,也就失去了抵御突袭的屏障,更谈不上建立营地了。

而更大的考验是:被冰雪覆盖的大地,连一点乾柴都找不到,想生火取暖都成为了奢望。全军五百人,只能窝在雪坑中,紧紧的挨著,相互报团取暖,而外围的战马,也相互紧紧地挨著,趴在雪地中。

孙卬在黑夜中,回头望向北方,远处天际有点点桔红色的火光间或闪烁跳跃,他知道那是追击他们的匈奴营地。似乎在黑夜中看到了那一点点火光,也能驱走身上的一丝寒意,孙卬突然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

他转过头,看著瑟缩在身边的程不识,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暖意。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今天的急中生智,想出了结绳渡河的妙计,恐怕所有人都得报销在河那边了。

看了一会程不识,孙卬仍然没有睡意,便又转过头,看向北方的天际。似乎他觉得,只要能够看到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就能增加一分抵御严寒的热意。突然,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他一把,毫无防备的孙卬被嚇了一跳,猛地按著刀柄回头望去。隨即又醒悟过来,这是值夜的士卒防止有人在风雪中睡著,对每个人都推一把,如果有人推不醒,就衝著屁股狠狠地来上一脚,反正只要別睡过去就行。

当那伍士卒默默地走向远处后,孙卬也坐不住了。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旁边的程不识也立即坐了起来。他先谨慎的向四周望了望,同时抓了一把雪,在双眼处揉了几下,然后才问道:“敌情?”孙卬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摇了摇头,说:“没,吃饱了撑的想消消食。”

程不识本身是个不苟言笑的性格,但是这两年也早已习惯的孙卬的性格,眼见孙卬又开起了玩笑,便面无表情的躺了回去。但是身体刚接触到地面,却又弹了起来。看著孙卬,问道:“你要去巡夜?”

孙卬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程不识一眼,心里想著:巡夜若是带著这个呆子,乐趣便少了几分。但是嘴上却问道:“你也想去?”

程不识心里知道,孙卬肯定不想带他去,因为他不会陪著孙卬开玩笑,也不会陪著孙卬逗弄士卒,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他想去巡夜的愿望。躺在地上太冷了,虽然这个山坡抵挡住了风雪的侵袭,但是却挡不住浸入骨髓的低温,在地上躺著,手脚都已经冻麻木了,正好起来活动下。

於是他也不回答,乾脆起身,顺手还將孙卬背后的积雪拍打干净。孙卬有些留恋的看了看带著些许温度的地面,又拍了拍胸前的尘土,抖了抖有些酸麻的双腿,蹣跚的迈开了脚步。程不识则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孙卬比程不识早两年来到这一支队伍里。通过多年的行伍生涯,他知道自己摸爬滚打的军旅仕途恐怕也已经到了头。虽然凭藉樊伉的人头侥倖提拔,但是他武艺稀鬆,唯独排兵布阵算是强项,但在藏龙臥虎的北军之中,也很难称得上出类拔萃。唯独对手下將士们公道用心,这五百將士,对他不说俯首听命,但也是言听计从,绝无二心。只是在以战力论英雄的北军之中,像他这样的指挥官,註定是不会得到赏识的。

北军中大多数校尉,都习惯靠著武力和权势掌控队伍。但是孙卬却很明显是个例外,他几乎没有大声呵斥过手下的士卒,但是对於违反纪律的行为,却总是能够讲规矩,说道理,公道的处理矛盾,解决问题。在士卒心中,这样的军官实际上更能获得大部分人的认可。

士卒们虽然大多目不识丁,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定盘星的位置从无半点偏差。这几年下来,孙卬这一校在每年的校场演武中,虽然拿不到好成绩,但也绝不会落在后面。孙卬唯一的秘诀就是“人心齐,泰山移。”

程不识一边留心著脚下,一边看著孙卬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如果按照他的標准,孙卬这种人是不配掌管一校军士的。“上阵身先士卒,归营以身作则”是程不识行伍的信条。而这两条孙卬都不沾边。

但是程不识对孙卬却依旧十分尊敬。因为真诚待人,公道处事,不小瞧每一名士卒,像一位兄长一样带兵的孙卬,在將士们心中有著不可撼动的绝对地位。

程不识也在暗自学习孙卬的带兵方式,希望自己將来也能像孙卬一样在军队中得到大家的拥护。虽然有些地方他学不会,但是最起码真诚和公道,这两点已经牢牢铭刻在程不识的心中了。

离开长安之前,程不识就已经获悉,这次返回长安之后,他將接替孙卬,成为校尉。而孙卬则会离开北军,要么退伍还乡,要么去边军当一名都尉。壁垒森严的北军,没有孙卬这种异类军官的容身之地。在这个问题上,程不识也无能为力。

如今执掌北军的陈武,是当今天子最信任的武將,就连他的舅舅欒布,为了他能够晋升校尉,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通关节,才好歹得了陈武將军的一句允诺。而孙卬这种没有背景的军官,既没有突出的武艺,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又怎么可能入得了陈武的法眼?

孙卬自己也有一些不寻常的感受,这么些年下来,他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所以他打算回长安后,如果出现新的人事命令,也就不打算继续调往其他部队了。

一方面觉得心累,在一条看到终点的路上反覆折腾,並不是孙卬內心追求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不接受这种命运的安排,他反覆权衡之后,打算乾脆趁著自己正直年华尚好,想在长安城中做点营生。当今天子体恤民生,赚点钱过点平静的生活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再把父母家人接来长安享受几天齐人之福,岂不快哉?

两人一前一后,思考著自己的未来,身体虽然走在相同的路上,思想却奔赴不同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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