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口业修罗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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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走?”裴叔夜没什么耐心了。

徐妙雪当然不可能回去,她还心存侥倖,没觉得这能有多大的事。她不懂裴叔夜为什么非不许她来普陀,难道只是为了彰显他对她这颗棋子的控制?她有身为棋子的自觉,但这份自觉不是很多,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计谋才刚刚开始。今日码头,她只是在郑二爷心里种了颗种子,她还要浇灌它,引诱它……让那陷阱自己长出来。

“我不回去。”她索性摊开了说。

两块铁板都知道对方很硬,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裴叔夜沉默地凝视著那方遮挡的竹帘。

夕阳从竹帘后透过来,光影割在他身上,划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什么邪祟,这竹帘就是摆设,可他们还是遵守了这个规则——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也就没有非得面对面的必要。

裴叔夜向来对这些陌生人的面孔都没有兴趣。

所以第一次在弄潮巷里挑人,他坐在屏风后从头至尾没有露面,也无意去看屏风后那人的长相。在他心里,棋子都是一个面孔,高矮胖瘦都与他无关。

那时他的傲慢让他吃了个闷亏。

第二次他抓到她,將她摁在水里洗净了面。他终於看清了她的模样,可他依然没有记住她。

因为那时的“看”,是他的一个手段而已。

然而此刻裴叔夜的脑海里,竟清晰地浮现出徐妙雪的模样,他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想像出她脸上的表情。

那双狡黠的眼睛,偏偏闪烁著漂亮的光芒,精亮的,不加掩饰的,充斥著原始的决心和欲望,和她在人前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她脸上,他总能看到“我非要”的决心和那种为了目標能拋下一切的冷血。

但她的身体未必跟得上她那勇往直前的精神,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呼吸会更用力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来支持她的决心,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合,鼻根处有一颗不起眼的痣。

裴叔夜突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样貌开始清晰起来。

从前他是俯视她的执棋者,她跪在那里,他瞧不清她的脸,可她总是要仰头望他。

他下意识地討厌这种对视。这颗棋子好像在冒犯他。

当这世上最强的矛遇上最硬的盾——会发生什么呢?是矛能击碎盾,还是盾能震碎矛?

裴叔夜声音平静漠然:“你还有一次机会,再选。”

他实在是个优雅的人。

哪怕是威胁人,也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看似好像是和风细雨地再给她一次机会,其实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通牒。

徐妙雪听明白了,心猝不及防地一沉。他就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的人,若她执意要逆著他,她未必能承担这后果。

她抬起头,试图从不起眼的缝隙中捕捉到他衣袍的顏色与褶皱,只是这並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发现,印在帘上那模糊的人影,跟山一样,深不可测的、不可撼动的。

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她以为自己的骗术连那天之骄子探花郎都为之折腰,她以为他曾经那样大张旗鼓地算计她、扣下她,是他真的很需要她。

她得意忘形,甚至“恃宠而骄”,可当他发现將她留下的代价远大於他能收穫的利益时,她迅速就成了弃子。

萍水相逢的人就是如此吧,谁也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契约破裂,全身而退,这恐怕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死无全尸?

徐妙雪一点都不怀疑裴叔夜干得出来,毕竟她只是他选的一颗棋子。

棋子嘛,不听话,隨时都能丟了再换一枚。

他们之间,显然是她更需要他——虽说先前是裴叔夜算计她,让她踩到了坑里,但裴六奶奶的位置实在是诱人,能助她事半功倍。

確实,她太心急了。理智告诉徐妙雪应该从长计议,但她已经开弓射出第一箭,后续的计谋都已就位。她將自己暴露在了敌人面前,她不能回头了。

错过了这次普陀山之行,下一次像这样將无论贫贱富贵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场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不知郑二爷是否有所察觉。现在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正是她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徐妙雪没有翻云覆雨的力量,所能依仗的,不过是些机巧谋算,以及人心口舌间的风浪。

佛家《楞严经》有言:“眼耳鼻舌,及与身心,六为贼媒,自劫家宝。由此无始眾生世界,生缠缚故,於器世间不能超越。”

意思是说,这眼观耳闻,舌尝鼻嗅,身触心思,本是自家宝藏的看守,却常引外贼——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入室,迷乱本性,反將珍宝劫掠一空。其中,这“声尘”——人言是非、唇舌翻覆,最是惑乱心神的魔障。它能由耳入心,播撒疑惑,滋生业障。

既然这悠悠眾口、流言蜚语便是搅动红尘的利器,徐妙雪早就下了决心,她便索性做那兴风作浪的口业修罗。

她布下了精心织就的罗网,恨不能立时三刻便能审判郑应章。

她想不了那么久远的事了,她死也要死在战斗的路上。

“我要留在这里。”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她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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