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桑弧蓬矢,射乎四方 苟在聊斋世界趋吉避凶
“承道友吉言!那在下也祝林兄此去道运昌隆。若在永寧镇遇上什么为难之事,儘管来五虫馆寻我。倘若林兄有意入五虫馆修习,我也可在二叔跟前代为引荐。”
任霖心忖这柳飞阳果然单纯,便顺水推舟:
“那便多谢柳道友仗义了,日后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二人交谈间,码头上渐渐人影攒动。
夜幕低垂,一轮大月高悬中天。
等候渡船的人群中,有身著道袍的修士,有儒生打扮的文人,亦有劲装结束的武夫。
老幼妇孺,形形色色,渡口竟一时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一艘宽大的乌篷船缓缓驶近渡口。
船头掛著两盏红灯笼。
船上一个蒙面船夫立在船尾,声音粗哑地不断吆喝:
“时辰已到!要去永寧镇的快上船!莫要耽误了行程!”
柳飞阳连忙拉了拉任霖的衣袖,催促道:“快上船吧林道友,这夜航船就这一艘,晚点怕是连座位都没了!”
任霖微微点头,跟著柳飞阳一同走到船边。
他取出一枚惊蛰钱递与船夫。
这夜航船的二层雅座的船资是一枚惊蛰钱,可往返使用。
船夫接过钱幣,从怀中取出一张特製的银票凭证:
“小哥收好票据,返程时凭此票登船。切记妥善保管,遗失不补。”
任霖接过银票,只见票面上以硃砂绘著玄奥符印,当下会意点头,將票据仔细收进袖中。
柳飞阳爽快地递上一枚惊蛰钱,便与任霖一同踏上了乌篷船。
任霖一脚踏入船舱,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船从外面看明明不算起眼。
窄窄的船身似乎只能容下寥寥数人,可內足足有三层之高。
一层是普通座位,摆著数十张木桌长凳,已然坐了不少人。
二层是相对雅致的散座,靠窗设有小桌,视野更佳。
三层则是紧闭的厢房,想来是给有身份或愿多付船资的人准备的。
“这船是用了专门的空间类“符字”的,外面看著小,里面空间可不小。”
柳飞阳见任霖有些讶异,笑著解释道。
“我二叔说,这是蜈蚣门专门定製的夜航船,跑了几百年了,很稳妥。”
任霖瞭然点头,跟著柳飞阳来到二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
圆月的清辉洒在江面上。
任霖正欲欣赏窗外江景,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爭执。
船尾登船处。
一个身著短打、腰佩长刀的武夫正皱著眉,对著蒙面船夫说道:
“船夫,我这没有那劳什子惊蛰钱,身上只有两千两银票,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上船?”
那武夫身材魁梧。
身上虽无灵气波动,却透著一股常年习武的悍气,此番是专程来永寧镇寻求修仙机缘的。
船夫闻言眉头微蹙,淡漠道:“若要以凡银支付,需三千两。”
“什么?”
武夫顿时有些不服气,提高了音量,“我来之前特意打听清楚了,一枚惊蛰钱便值两千两银子,为何却要多收我一千两?这不是明著坑人吗?”
周围不少乘客闻声都看了过来。
有人面露笑意,有人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船夫却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你这话就错了。一枚惊蛰钱確可兑两千两白银,但两千两白银却未必能换到一枚惊蛰钱。
仙凡有別,这个道理,还请掂量清楚。你若愿付三千两,便上船;若不愿,便请回吧,船马上要开了。”
旁边一位身穿墨衫的修士见状,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位好汉,两千两银子若是不求二层雅座,在一层寻个普通座位也是使得的。不如先上船再说,莫要耽误了后边诸位登船的时辰。”
那武夫却勃然大怒,虬髯倒竖:
“江湖上谁人不知我“活阎罗”的名號?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日我偏要花这两千两,坐定这二层船舱不可!”
话音未落,他便要强行登船。
“不知死活的螻蚁。”
船夫冷嗤一声,袖中骤然闪过一道乌光。
下一瞬。
“嗤啦——!”
那武夫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颅便已冲天而起,血如泉涌!
与此同时。
一条通体乌黑的蜈蚣从武夫颈间窜出,百足如铁鉤,狰狞可怖,倏然钻回船夫袖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眾人不寒而慄。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噤声。
那些原本还想试著少花银子、討价还价的人,此刻更是嚇得心头一颤。
船夫环视眾人,声音陡然拔高:
“蜈蚣门开此渡口、设此夜航船,愿给你们这些凡人求仙问道的机缘,已是天大的恩赐。若还有人不知好歹,便是此等下场!”
余下的乘客个个噤若寒蝉,纷纷规规矩矩地递上银钱,依次登船,再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船舱內任霖见此一幕,面色依旧平静。
自他踏入仙道门槛的那一刻起,便已明白“仙凡有別”。
没有价值的凡人,连被修士当作耗材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真正踏入仙途,才勉强算得上有被利用的价值。
任霖早已看透这一点,是以毫无波澜。
他心中只存四方志,坚定了提升自身实力的念头。
反观他身旁的柳飞阳,却是另一番模样。
方才还爽朗健谈的青年,一下子就脸色发白。
他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
“家里长辈以前总说仙缘难得、仙凡有別,我以前还不甚明白,今日一见,才知这话竟是半点不假。”
他忍不住摇头嘆息。
两人各怀心思间,登船的人越来越多。
二层船舱也渐渐坐满了人。
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桌子便迎来了两位新客人。
先是一位身著素白长裙的女子,面容清冷。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走到桌旁,对著任霖与柳飞阳微微頷首示意,便在靠窗的另一侧坐下。
隨后又来了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的长衫、一副寒酸秀才打扮的老者。
那老秀才朝著任霖和柳飞阳拱了拱手:
“两位公子,不知可否让老夫在此稍坐?”
任霖略一頷首,算是应允。
柳飞阳见任霖没有反对,也隨意摆了摆手。
老者见状,笑吟吟地拂衣落座,自我介绍道:
“老夫姓孔,幸得与圣人同姓,原是凡间一介举人出身。诸位唤我一声孔举人便是。”
那清冷女子恍若未闻,只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任霖与柳飞阳出於礼数,各自通了姓名。
此后眾人便再无多话,舱內只闻江水轻拍船身的声响。
任霖与柳飞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各自静坐。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船尾忽然传来船夫浑厚的吆喝:
“开船咯——”
整艘乌篷船猛地一震,隨即传来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