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时间的初啼(歷史闪回) 琉璃七政仪
“回陛下,此钟每至一刻、一时,皆能自鸣,永无差迟。”
利玛竇用带著口音却清晰的官话回答,他趁机开始讲解钟錶的原理,將其与天地运行、时间秩序相联繫。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招手让利玛竇近前细说。趁著安装调试、靠近钟体的机会,利玛竇的手臂极其隱秘地动了一下。陆见微的“视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近,清晰地“看”到,利玛竇用一枚特製的细针,在巨大的钟摆內部一个极其隱蔽的凹槽里,飞快地刻下了一个复杂的符號!
那符號,与“七政仪”碎片上的某些纹路,与地宫装置上的部分编码,有著惊人的神似!它是一个微缩的、凝练的“契约”符文!
刻画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除了陆见微这个藉助特殊装置“沉浸”其中的观察者,殿內无人察觉。
调试完毕,利玛竇躬身退下。在经过身旁一位身著青色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国士大夫时,他用极低的声音,以拉丁语夹杂著义大利语快速说了一句。那位中国官员,陆见微认出,正是后来与利玛竇合作翻译《几何原本》的徐光启。
利玛竇说的是:“il suono di questo congegno, nonè per segnare le ore, idente.”(此物之鸣响,非为报时,乃为东西文明之对话,敲响序章。)
徐光启目光微动,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他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语言,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使命。
歷史的画面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光影开始摇曳、消散。陆见微感到那股拉扯力再次传来,眼前的宫殿、人物、那座精美的自鸣钟,都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
他猛地一个踉蹌,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阴冷的地宫中,手掌还按在冰凉的金属控制台上。墙壁上的投影已经消失,只有庞大的机械装置还在发出低沉的、逐渐减缓的嗡鸣,仿佛刚刚那场跨越四百年的时空穿梭耗尽了它的能量。
陆见微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上的巨大衝击。
他明白了。
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利玛竇献钟,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外交礼物展示。那是一座精心设计的“枢纽文物”!他以最精美的物质载体(自鸣钟),吸引了最高权力的注意,同时,在其中植入了最深层、最隱秘的文明交流密码(契约符文)。他將一个跨越文明的“契约”理念,以一种超越语言的方式,植入了东方古老帝国的核心。
“器以载道……”陆见微重复著徐光启可能用来理解这件事的话语,也重复著林漪澜在里斯本可能听到的哲思。利玛竇深諳此理。他带来的不仅是报时的工具,更是一把钥匙,一个信號,一声旨在开启东西方持续对话的“时间的初啼”。
而这声初啼的回音,穿越四百年的沧桑,此刻正在这座隱秘的地宫中,与他,与远在里斯本的林漪澜,產生著奇妙的共鸣。
地宫装置安静下来,索引界面也已消失。但陆见微知道,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线索,一定已经以某种形式被解锁了。他需要仔细检查这座装置,或者解读刚才那段歷史迴响中蕴含的更多细节。
歷史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显露出惊人而壮阔的图景。寻找“七政仪”碎片,修復那古老的“契约”,不再仅仅是为了解开一个家族的秘密,或是应对沈墨言和“净世会”的威胁,更是为了接续那场在四百年前由先行者敲响序章的、伟大而未尽的文明对话。
他站直身体,眼神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他拿出隨身携带的考古记录本和特製的数码笔,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將刚才所见的一切细节——宫殿布局、人物神態、自鸣钟的样式、利玛竇刻下的符文形状、他与徐光启的低语——儘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可能的监视者察觉之前,找到下一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