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所有人都知道，这批货质量不行，但老板急著要，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流水线上，一台台白色的跑马灯手机被组装出来，外观和梁子安的小白手机几乎一模一样，但质量却是天差地別。

二楼办公室里。

江元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帐本，眉头紧锁。

桌上的菸灰缸里，菸头堆得满满当当。

他拿起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算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

江元良狠狠地把笔摔在桌上。

原材料供应商那边还欠著50万尾款，人家天天打电话催，说不结清就不再供货。

银行那边，上个月贷的100万，这个月就要开始还利息，一个月至少要还1万2。

还有工人工资，水电费，房租...

江元良算来算去，帐上的现金只剩不到20万了。

如果这批2000台手机卖不出去，或者卖得慢了，他就完蛋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虎带著两个小弟走了进来。

江元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王老板，你来了。”

王虎也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老江，我来问问，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江元良赶紧站起来，陪笑道，“再有一天，2000台就能全部出来。”

“一天？”王虎眉头一皱，“你上次不是说三天吗？今天都第四天了！”

江元良擦了擦额头的汗：“配件供应那边出了点问题，耽误了一天。”

“行了，別跟我扯这些。”王虎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问你，明天能不能交货？”

“能能能，明天肯定能。”江元良连连点头。

王虎盯著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老江，我王虎在深圳混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你別想糊弄我。”

他站起身，走到江元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投了50万进来，不是来听你说快了快了的。”

“我要的是货，是真金白银的销售额！”

江元良额头的汗更多了：“王老板，您放心，明天，明天肯定交货。”

“最好是这样。”王虎伸手拍了拍江元良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但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我讯捷通讯的门店都等著铺货呢。”

“你要是再耽误，影响了我的生意，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组装出来没问题吧？”

江元良心里一紧，连忙解释：“质量还行，能用。”

“能用就行。”王虎不以为意，“总之就像我之前说的，咱们做的是低端市场，用户图的就是便宜，质量差点无所谓。”

“只要能开机能打电话，三五百块的手机，谁会要求那么高？”

“对对对，王老板说得对。”江元良赔笑。

王虎带著小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元良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办公室里侧的门打开，他老婆走了进来。

“你跟王虎谈得怎么样？”她问道。

江元良摇摇头：“还能怎么样，他催著要货。”

“那就赶紧出货啊。”老婆说道，“都第四天了，再拖下去，他会不会撤资？那我们可真完蛋了！”

“不会。”江元良说道，“他已经投了50万进来，不可能说撤就撤。”

“但是——”他嘆了口气，“他脾气暴，万一真急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老婆皱眉道：“当初我就说了，別跟子安斗，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搞得咱们里外不是人。”

江元良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別说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婆还想说什么，看到他脸色不好，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江元良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看著桌上的帐本，眼神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