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马修站在皮革店门前，一身黑色天鹅绒外袍和精製牛皮马靴，显得格格不入。

靠近麵粉街的长巷里，泔水遍地，家家闭户。

明明是上午，却没什么人走动。

这里是跳蚤窝的边缘，是君临城混乱和秩序的边界。

扫视左右，马修总觉有人在窥视他。

可他还是继续敲著木门，儘量压低鸭子般的声音，喊道：

“请问有人在嘛？”

他动作很小，声音也很轻，生怕震坏了木头，人家找他赔钱。

在跳蚤窝里，这种事也不算是很罕见

这里充斥著臭气、罪恶和穷人。

就算是国王来了，都得小心被人丟大粪。

长巷內很狭窄，简陋的棚户几乎挨在一起，想躲都躲不开。

就算是悄悄的脚步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马修耳朵动了动，便把黑色口罩再往上拉了拉，赶紧再次敲门。

“请问有人在嘛？”

他说话很有礼貌，装的像是贵族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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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什么喊？”

过了一会，皮革店內有了动静。

但是態度很不好。

马修双目一眯，手自然地放在腰间的短柄斧上。

吱呀……啪嗒！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后，门被用力拉开，撞到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老罗恩低著头，咳嗽一声，手里紧紧抓著短棍，吼道：

“臭小子，你来这干嘛？”

马修立即小声回道：

“老板，你需要木柴吗？”

老罗恩挥手散开灰尘，满是皱纹和斑点的脸发红，抬起头就想要打人。

竟然有人敢为这种屁事打扰他工作，简直该死。

但隨著浑浊的眼睛往上看，却连骂人的话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反覆打量著马修结实的身材，上下近一百八十度的幅度下，粗短的脖子渐渐发胀，最后嘴巴都快合不起来。

明明声音还很稚嫩，人怎么会这么高，这么壮？

还有一头怪异的黄中带著灰的比肩长发，看著就像是成年的驼鹿一样。

虽然看不出来是谁，但跳蚤窝可养不出这种人，那一整套衣服也不是穷人能穿得起的。

老罗恩心里想著，完全不明白这种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下意识將眼前这个说话很有礼貌且身材高大魁梧的遮面小子，当成了贵族子弟喜爱的僕从。

然后，老罗恩就警觉了起来。

这可能是一场游戏。

在君临城生活了三个长夏、两个凛冬，小老头自认为对贵族老爷的恶趣味，很是了解。

现在就连金袍子都敢光明正大的贪污了，君临还会有什么王法吗？

他还记得隔壁巷子有个皮革店就因为言语得罪了小贵族的人，当天晚上，一家人全死了，也没人管。

十个脑袋被摆在门口，血淋淋的，就像地狱……

老罗恩握紧手里棍子，目光闪烁，开始找起下手点。

但下一刻，他又鬆开。

或许后面还有人。

一旦出手，真就非死不可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慌。

现在老头脑袋里只剩下买与不买。

要是买了木柴，往后只怕这群人还会来找他要钱，会变成冤大头。

不买……

就在老罗恩还在恐惧又犹豫的时候，马修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

左右一回头，他就看到了来自別人的窥探。

这让马修更想快点完成交易。

为了加强可信度，他果断拉下黑布，露出满是灰麻点的脏脸，挤出纯真的笑容，抓紧问道：

“老板，你到底需不需要木柴？”

还有什么比孩子更能迷惑人？

可这突兀的举动却嚇了老罗恩一个激灵。

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再看看马修不合常理的举止，只觉得外面肯定是真有人。

不然能这么有恃无恐？

瞧著马修那脏兮兮又彆扭的笑容，老罗恩觉得就像恶魔的真容。

诡异极了，晦气极了。

就好像在嘲笑他，在等著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买，我买，大抵多少钱？”

咬咬牙，老罗恩还是决定舍財不捨命，大不了换个地方住。

马修很高兴，没想到会开门红。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会鎩羽而归，没想到会有人底细都不摸清楚，就要买。

马修很怀疑这小老头是要销毁什么证据，比如尸体什么的。

但是他没证据，而且也不归他管。

於是，他只是伸出两个手指。

老罗恩眼睛都凸了起来，惊声道：

“两个金龙？”

这句话把马修给整嚇一跳，立马摆手道：

“不不不，两个银鹿。”

他並不贪心。

贪心是死亡的引线。

老罗恩鬆了口气，但看著马修的眼神却变得怪怪的。

君临还有这么好说话的贵族子弟？

虽然狐疑，但君临城经常有外地贵族前来，这很正常。

希望这群该死的傢伙別再来找我麻烦了。

老罗恩如是想到，便侧著身子，躲著人，微微颤颤地伸出手，掏出两枚银鹿。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积累了。

但是能破財消灾，它就值得付出。

惹了贵族，別说他的铺子，连他的人在第二天都得消失。

这破世道就是这样了。

老罗恩很难受，但还是咬著牙递了过去。

马修的黑色眼睛陡然一亮，抢似地抓过来钱，然后低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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