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户人家 布衣宰辅
他早该想到的,他家处於边境,爷爷是当兵的,大伯也当兵身死。
再结合河州卫等军政管理制度,不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军屯制度吗?
先前和阿爷的谈话里就有提及,他却是没有过多在意。
前世读歷史书时,他確实认为军屯制度是个稳固边境,保证兵源,减少军费开支的好办法。
可现在自家成为军屯制度下被抽籍的军户家庭时,他却是对此政策痛恨无比。
他家祖上本来是自愿入伍,混一口饭吃,没想到朝廷一个军屯制度实行下来,他们这些自愿的的人立马被强制自愿,划为军籍,家庭划为军户。
军屯制度下,军籍世袭,军户家中男丁需世代参军,爷死父上,父丧子替,直系绝而旁系征,直至直旁系男丁死绝,彻底绝户,军籍才会从黄册上被消去。
在此期间,除非在军中立了大功,或者后代有人得到举人以上功名,得到特赦,否则就是断子绝孙的下场。
好在现在边境安定,朝廷放鬆了这一规定,不是必须需要自家人参加,出钱购买奴僕或者僱佣其他人替役也被允许。
七八年前大伯的死讯传来,卫所来人需要再次徵召家中男丁,老爷子不忍儿子上战场送死,便东拼西凑出来些银钱,僱佣了一个老鰥夫去替役,如今老鰥夫却是到了五十岁退役的年纪了。
说来也是倒霉,七八年前退役年龄是六十,结果近几年改为了五十。
本来僱佣去的老鰥夫还能撑十年,结果一纸政令,生生少了十年。
他老林家这运气,真是倒霉透了。
老爷子拿火钳一下一下挑著火盆里的柴薪,皱眉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我把羊拉去集市上瞧瞧。”
家里仅有几百文现钱,买一个奴僕替役至少需要五两银子,如今只能將家里的羊卖了,才能凑上。
林景行见阿爷要起身,连忙拦下:“阿爷,这钱不能都由我们出。”
一家人听到他的话,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全德坐下来,示意他继续说。
“应该让二伯他们拿大头,不够的我们再补上。”
“那个混帐玩意怎么会出钱呢,景娃子你说胡话呢?”其他人还未说话,王氏就先发出质疑。
自家儿子自己最清楚,老二是个白眼狼,让他出银子,莫说现在已经分家,就是以前一起过活时都断无可能。
林景行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依据:“抽军抽男丁,咱家男丁里,阿爹伤了胳膊,我年纪还没到,最有可能抽去的就是年纪合適,身体健康的二伯,这种情况下,他要是不想去当兵丁,肯定会拿钱出来的。”
一番话有理有据,王氏眼睛一亮,猛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就该让那白眼狼把钱都拿了。”
老爷子和马氏也是轻轻点头,眼中闪著意动的光。
只有林长盛面露为难,似有不忍:“这…不好吧,毕竟是自家人,要不一家一半?”
“闭嘴,就你会当好人,看来胳膊断得轻了!”王氏听这话,瞬间火了,蹭一下站起来,把凳子都掀飞出去,扯著嗓子开骂“还没景娃子脑袋好使,看来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老二把老两口的心伤透了,王氏已经没拿林长兴当儿子了,照她说,要不是自家老爷子不答应,她一个子都不出,让那混帐上兵营吃点苦再好不过,听说已经没仗打了,当兵基本不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