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深邃的虚无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之人终於衝破水面。

萧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天花板，白色，有些地方墙皮微微捲起。耳边是窗外隱约传来的、属於现代都市的、沉闷而持续的车流声，混杂著远处工地施工的模糊噪音。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自己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丝久未通风的、微尘的气息。

他僵硬地躺著，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转动眼珠。

左侧，是那扇有些年头的木质衣柜，柜门上的贴纸已经褪色。右侧，是拉著米色窗帘的窗户，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投在略显凌乱的书桌上。书桌上，摆著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籍，一个半旧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印著学校logo的马克杯，杯沿残留著乾涸的咖啡渍。

身下，是略有些硬的床垫，盖著的，是洗得发白、印著卡通图案的空调被。

这里是……地球。

是他穿越前，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位於城市边缘老小区的，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一切，熟悉得……恍如隔世。

不，不是恍如。

是真的隔了一“世”。

所有的一切，那些鲜血、战斗、牺牲、抉择、毁灭与拯救，那些真实到刻骨铭心的痛与情感，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变得模糊、飘渺，仿佛只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疲惫、光怪陆离、却又细节清晰的……噩梦。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

“系统？”

没有回应。那个伴隨他穿越、给予他任务、提供兑换、见证了他从凡人到“仙尊”所有歷程的冰冷机械音，没有如往常般响起。脑海深处，一片空寂。

“系统？在吗？”

依旧寂静无声。

他缓缓坐起身。

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內伤或虚弱，只有久睡初醒的轻微酸软，和一种深彻骨髓的、源自精神的疲惫。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地板有些灰尘。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面容清俊、略带书卷气的年轻男人，黑髮有些凌乱，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眼神里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尽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锐利与沧桑，但很快就被熟悉的、属於“自己”的迷茫所取代。

是他。是穿越前的他。萧愁，二十五岁，刚毕业不久，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做著普通的职员，为下个月的房租和未来的迷茫发愁。

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电脑冰冷的表面，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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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放著一封信，和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信是素白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用手写体写著两个墨跡淋漓的字：萧愁。

那字跡，他从未见过，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了时空束缚的悠远道韵。

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拿起信封，入手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同样素白的信笺。展开，依旧是那手超凡脱俗的字跡：

“萧愁小友台鉴：

余乃落尘。此番搅扰，实非得已。然情劫缠身，因果深重，非寻常法可解。感小友心性质朴，机缘巧合，故借系统之便，牵引汝魂，代歷劫数。

其间种种，爱憎別离，生死抉择，然情真意切，因果自循，於汝而言，与真实无异。此即吾之情劫，亦为汝之炼心。

如今劫波渡尽，因果两清，汝魂当归本位，系统之约已成，自此消散。

桌上之物，乃此番因果之酬，聊表谢意，亦算全了这段缘法。

尘世碌碌，愿小友自此心安。

落尘 手书”

信很短，意思却如惊涛骇浪，衝击著萧愁的认知。

落尘仙尊？情劫？代歷劫数？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混合著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刺痛，瞬间攫住了他。

他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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